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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證因

第三回 療傷宿野店 方家屯武師覘盜跡

卻說喪門神楊葉,更換夜行衣巾。這可不能穿灰色的,滿換的一身黑色短褲襖,青絹包頭,大衣服包在包袱內,把軟底鞋也包起。因為奔方家屯有二十裏道路,軟底鞋隻好到了方家屯再換,並且雖然換了夜行衣,也得帶著長衣服,防備著萬一岀了岔頭,天亮回不了山。一身夜行衣如何能走呢?楊葉這時收拾好了,把三尖兩刃刀斜插背後,辭別眾人,出了分金廳,奔山口木柵門換了口令,順著山路下山。月色東升,路徑可辨。到了山下,一下腰,施展夜行術,腳打屁股蛋,鹿伏鶴行,這二十餘裏,不到一個時辰已到了方家屯。一聽剛交二更,街道上還有人來往。喪門神楊葉不敢進方家屯,在屯北邊僻靜的地方歇息了會子,把軟底鞋換上,聽了聽,已交二更,這才站起來夠奔屯內。

這時,兩旁的鋪戶均已上了門板,靜悄無聲。順著大街往南走,隻揀挑著燈籠掛著笊籬的店房注意,果然走了幾十家子鋪麵,見路東一座大店,在燈籠下插著一杆鏢旗,四顧無人,到了燈籠下仔細一看,果然是永勝鏢局的鏢旗。又看了看店房字號,往後退了兩步,一縱身,躥上店房。這時,天已陰了,把月色蔽住。一看店房內燈火全熄,喪門神楊葉剛要奔後邊,忽聽東北角上有說話、腳步的聲音,自己急一伏身,由東北角來的兩人已到了過道這裏。就聽一人說,“老達官,您等一等,我去點燈籠。”喪門神楊葉知道這是鏢師,不一會兒,光一晃,就聽店門響,一個店夥計的口氣說,“我同老達官往承德堂配藥,你先把門上好吧!”門內的店夥答應一聲,嘩啦把門關上。

喪門神楊葉一縱身,躥到北麵廂房上,真是身體輕如貓,毫無一點聲音,履順著廂房到了東北角。原是一個跨院,隻有三間東房,兩間北房,各屋燈光未熄。喪門神楊葉來到了房上,腳掛簷口,用“珍珠倒卷簾”用手指把窗紙濕破,一看靠南邊炕上睡著一人,靠迎麵一張八仙桌,桌上一盞菜油燈,桌旁坐著一人,支頭假寐,肘下押著一口撲刀,背著燈光看不清麵貌。喪門神楊葉翻上房去,又到北間,仍用“珍珠倒卷簾”往屋內一看,見迎麵桌子兩邊坐著兩人,閉目養神,一個是二十餘歲白淨臉麵。一個是赤紅色臉膛,年紀有三十多歲,桌上放著兵刃,往北麵一看,炕上睡著一人,借燈光一看,正側身向外躺著,白色臉麵,兩道劍眉,兩眼閉著,身上蓋著一床棉被,喘得很急促。桌旁坐著兩人不時倒換著看視躺著的。喪門神看這意思,防備甚嚴,不易下手,一飄身落在地上。由門縫往堂屋一看,也有四個人守夜,北屋裏雖是全躺下,全是和衣而臥,兵刃全放手底下,燈光亦未熄滅。喪門神楊葉一想,“看這神情,北間的一定是鏢頭程誌潛。他們鏢車滿卸下來,全有人守著,我先給他點把火,燒不動他們,也可給程誌潛添點病。”拿定主意,在跨院一看,並沒有柴草,躡足潛蹤岀角門奔前院,西北角正是廚房,門前堆著不少的柴草。喪門神楊葉正要往跨院拖柴草放火,剛一伸手,就覺脖子涼颼颼,恐怕有人暗算,急往旁一閃,手軋刀把,再一看背後,任什麼沒有。自己暗想:“這是自己疑心所致。”二次伸手去拿柴草,在右手麵上,叭的一聲,幾乎疼得哎喲出來,有心張口罵,又恐怕驚動了店中人,於自己不利,急忙飛身縱上房去,用目光往外一看,並沒有一點影跡,暗叫奇怪,“這別是鬧鬼吧!”自己又一想,“他屋子全是紙窗戶,我拿火折子一點就著,點著了一間我就走,明天見,燒得了燒不了,反正算沒白來。”拿定主意,又奔跨院,站在東房上剛要飄身下來,就覺著有人把青絹包頭從腦袋上硬給掀下去,身子一晃,急回頭就看,眼前一道黑影,一眨眼工夫,怔沒看出奔哪邊去。楊葉這時回手把三尖兩刃刀從背後抽下來,包頭一丟,辮子也盤不住了,楊葉回手把辮子盤在脖子上,心說,“你鬧鬼,我是鬼頭,不信一套。”伸手從百寶囊中把火折子拿出來,把竹管子退下來,捏住了火折子,縱身跳下房來。腳未站穩,楊葉這樂子可大了,辮子原在脖子上盤著,就覺有人猛力將辮子一抽,就跟上了吊一樣,這喪門神可一點不假了。楊葉覺著一憋得慌,剛要岀聲,就覺自己嘴一張,被人塞進一物,嘴一被塞,辮子倒鬆開啦。趕緊把嘴裏堵的東西掏出來,這一掏堵嘴的東西,才想起來火折子已不在手內,低頭往地下一看,也沒有,手中所持的布摸著像綢絹,舉起來借屋內的微光一看,暗叫慚愧,敢情來了原帖壁謝,正是自己的包頭,知道今晚定有高人。

這時,聽見屋中有腳步聲音,急忙飛身縱上房去,這正是何英出來小解,楊葉不敢再戀,急奔前麵,剛到了店門過道的房上,正是鏢師周傑跟店夥配藥回來,喪門神楊葉連躥帶縱,越過十幾家鋪房,飄身落在街上,出了方家屯,來到避靜之地,把包頭打好,換上薄底快靴,將三尖兩刃刀插在背後,五更時候方到了亂石溝前。

喪門神楊葉緊先打呼哨好叫放卡的弟兄們知道是自己人,沿山換了口令,上了山,一直奔分金廳。分金廳內燈燭輝煌,連李兆豐全是徹夜未眠,等候喪門神楊葉的消息。大家一看喪門神楊葉回來,齊聲道辛苦,喪門神楊葉連忙道:“當家的身上帶傷就應早早歇息將養,既然聚在一處,理應生死與共,稍效微勞就這麼客氣,叫別路朋友聽見,豈不笑話?”李兆豐道:“楊二哥說哪裏話來,這不算本山公事,是兄弟我的私仇,連諸位哥們全放心不下,何況我呢!”黃玉虎說:“二哥,你坐下歇息歇息,把探聽的消息怎樣,這支鏢落在方家屯沒有?”喪門神楊葉這才說道:“這支鏢確在方家屯方家老店落住啦,程誌潛傷勢很重,一半天內未必走得了。夜間防備很嚴,我恐怕打草驚蛇,未便下手,所以回來跟大家計議一下。”,人廚子韓冰心說道:“這方家屯雖屬興和縣管,可是離縣城三四裏,官家這一方麵無容顧慮。方家屯就讓它有百八十團練,你我弟兄難道還把他們放在眼裏麼?今夜由本山挑選四十名弟兄,選十名能高來高去的,隨我們入窯,其餘三十名每人一騎馬,專管進方家屯踩這趟街,先呐喊出來,今夜本股兄弟隻拾方家店永勝的鏢車,不準商民百姓多管閑事。你想,姓程的鏢過路,誰肯拿命管這種事?你們三位對付鏢師,我入窯摘姓程的瓢,十名兄弟專對付鏢局夥計們。”大家一聽人廚子韓冰心這種計劃,實屬萬全之策,李兆豐也十分佩服,連忙說道:“韓五哥,真稱智勇兼全,此番定卜成功。先兄大仇得報,我李兆豐此德至死不忘。”人廚子韓冰心道:“當家的,好好養傷吧!論綠林道的義氣,你我弟兄的情感,我們稍效微勞,不必介意。”這時,天光已亮,大家歇息,靜候夜間到方家屯尋仇。

翻回來再提方家店,程誌潛與周傑談論,猜透李兆豐是複仇,周傑趕緊用話岔開。房遠鵬、於震、何英已到南間裏歇息去,周傑一夜未眠,這時也有些疲倦,好在白天也沒有什麼事,一歪身,困在程誌潛的身旁,蒙朧睡去。一覺醒來,坐起來一看,於震、房遠鵬全在屋中,忙問,“天到什麼時候?”房遠鵬道:“太陽快落下去啦。”周傑道:“天氣倒晴了,很好。”說著,下地起身出來到南間裏,見何英跟金掌櫃說閑話啦,周傑進屋搭訕著說了兩句話,起身出來,到廂房看了看夥計們,一名不短,岀廂房到前院,又轉了一遭,告訴店夥,“早早開晚飯。”

不一會兒,天已昏黑,掌上燈光,店夥開上飯來。大家吃完飯,正在淨麵吃茶,周傑聽見遠遠似乎有喊鏢趟子聲音,自己心中一動,正要出去看看,忽見趟子手進來向周傑一擺手。周傑跟著出來,來到院中,周傑問道:“什麼事?”趟子手說道:“您聽見街南邊來喊鏢了麼?”周傑道:“我沒聽清是哪一路的鏢?”趟子手道:“是耀武揚威。”周傑道:“一定是京兆通州鎮威鏢局的了。”自己略一沉吟,趟子手道:“周師傅,何不多添一條膀臂?”周傑道:“可不知是滄州洪五爺押鏢不是?要是他,倒可以請他拔刀相助。”趟子手道:“那麼我去看看。”周傑說:“你去吧,我也到大門外等你。”趟子手急忙頭前出去,周傑也步至店門外。

不大工夫,趟子手回來,湊到周傑麵前,低聲說道:“果然是鎮威的鏢,押鏢的是洪五爺,還有神槍沈二爺沈起龍也來啦。”周傑說:“好極啦,他們落在哪座店啦?”趟子手道:“往南走路西高升店就是。”周傑道:“你進去吧,我去拜望拜望洪五爺去。”說罷,一直夠奔店南,走了半裏多地,果然見路西有一座高升店,門口已經插上鎮威鏢局的鏢旗。周傑剛一進店,有鎮威趟子手正拿揮子拍鞋啦,一眼看見周傑,連連招呼道:“周師傅,您這是從哪來?”原來,全認識,周傑道:“我們也是走鏢,昨天就到這裏,住在北邊方家店啦,聽說洪五爺、沈二爺全來啦,一年多未見,我來看望看望。”趟子手連忙說:“您裏請,就在上房。”周傑跟著奔上房。這時,趟子手頭裏跑了兩步,進上房知會。周傑剛走到上房台階,趟子手推門出來,緊跟著,洪五爺、沈起龍也出來迎接,一見周傑,洪五爺道:“周大哥,怎麼這麼巧?在此地相會。”又指著沈起龍:“你們二位沒見過吧,給你們二位引見引見,這是永勝鏢局綏遠分局周老鏢頭,單名是傑,這是你們老鄉神槍沈二爺沈起龍,二位多親多近。”二人彼此說了些久仰的話,到了屋內,彼此落座。

洪五爺一看周傑這種神形,就知道有事。遂問道:“周大哥,這次應的是哪兒的買賣?”周傑見問,遂說道:“是北京古玩商,在綏遠四旗應的,不料在這方家屯北亂石溝出事,我們總鏢頭被傷,現在方家店將養。”洪五爺道:“憑永勝鏢局四字,又是總鏢頭押鏢,難道他們一點麵子沒有麼?這怕是新上線的誠心想掛招牌吧!”周傑道:“這個掌山頭當家的,是威震關東鐵掌李兆豐,從吉林竄過來的,他跟程鏢頭有‘梁子’。”周傑說至此咳了一聲道:“總怨程鏢頭太忠厚了,咱們全是自己人,我這個話有別位朋友可不敢說,論武功,程鏢頭為董大俠得意門徒,在關東北口這點名望不是空口得來的。這次跟威震關東鐵掌李遞上手,盤馬彎弓已將李兆豐閉住,可是一陣又愛惜李兆豐二十來歲的人,有那麼好的武功,愣沒肯撒掌,以至被李兆豐雙撞掌傷了兩肋,提起來真把人氣死。程鏢頭一怒,才用劍傷動他,把鏢車算是保住啦。這李兆豐有鐵砂掌的功夫,幸虧把掌心躲過,可是也震傷肺氣,命保住了,一時半時也好不利落。”洪五爺道:“幾時跟他結的‘梁子’?”周傑說道:“大約是五年前,死在程鏢頭劍下小閻王李五的事。”周傑說至此,看天色不早,站起來說道:“剛落店也沒容二位歇息歇息,打擾了半天,咱們改天見吧,可是您二位這趟鏢走到哪兒?”洪五爺道:“到庫倫的,周大哥,我看明天程鏢頭傷勢要是輕點,是趕緊走。”周傑哼了一聲道:“看吧,恐怕不容易走。”原來,周傑本是想請洪五爺來的,在說話的時候,一看鎮威這支鏢完全是騾駝子,十二駝子計二十四個白碴箱子,自己一想,“人家的鏢得守著,自己一啟齒求助,按同行的義氣,素日的交情,絕不能含糊,可是光棍做事不強人所難,我豈能不知道進退?”所以沒有言語。洪五爺是闖蕩江湖的人物,還有不嘹亮的地方麼?於是對周傑說道:“周大哥,你有什麼事自管說,咱們意氣相投的漢子不要吞吞吐吐,隻要有用兄弟之處,刀山油鍋擺在那兒,為朋友絕不能皺一皺眉頭。”周傑道:“實不相瞞,亂石溝這件事不算完,昨天有人墜下來了,大約程鏢頭不死,永勝鏢局的牌匾不摘,他們不能善罷甘休,今夜恐怕脫不過去。不怕沈二爺笑話,我們雖然還有四個人護鏢,並無驚人藝業,臨時恐不能兩全。”洪五爺聽罷,氣得暴跳如雷,說道:“殺人不過頭點地,這群鼠輩,真算趕盡殺絕,我們要會會他,那麼周大哥你吃完飯沒吃?”周傑道:“已偏過了。”洪五爺道:“我也不留你坐著啦,他雖要來,也得三更天,我吃完飯就到你的店內,我連望看程鏢頭。”周傑道:“叫沈二爺多分心吧!”沈起龍道:“我實在因為這支鏢碼子太大,不敢離人,不然的話,總然為朋友把這條路賣了,亦所不惜。”周傑連聲道謝。這時,店夥提進一個提盒來,見提盒上寫著清真恩德樓,自己急忙告辭。洪五爺、沈起龍送出來,周傑才回方家店。

來到店中,於震、何英、房遠鵬已聽趟子手說了,遂問道:“你跟洪五爺怎麼認識?”周傑道:“我去年在奉天總鏢局跟他在一處盤桓了半個月,跟咱們鏢頭也很好,他是直隸滄州人,武術上真下過苦功,輕功非常的好,兩丈五的高牆湧身而上,在滄州時候,禮拜寺琉璃瓦頂上壞了,阿訇們找工人一看,說修補好了得用八十吊錢。工匠倒說明白啦,一個頂子四塊琉璃瓦用二十吊錢足行,隻是這個活,梯子不能做,因為由簷上到頂子是八尺高,完全立坡,瓦又滑,站不住,所以從地上用杉槁搭四丈高的腳手,這八十吊工錢並不算多。洪五爺可巧趕上啦,遂說,‘我願意給寺裏盡義務,歸我一個人做,算四十吊錢,可是除了買頂子跟瓦,剩餘的是工錢,算我助在義學裏。’這工人一聽,不答應,顯然這是成心搶他的活,他說,‘你要是真是一個人,能把活交代上,他情願白助二十工修理別的房子。要是用兩個人做這個,得給他二十吊錢賺利。’洪五爺說,‘好吧,咱們立字,好,別反悔!’這工人真跟洪五爺立字,洪五爺叫他十天後上禮拜寺來監工。因為琉璃瓦須官窯裏買去,民間不準用。到日子,果然把頂上瓦買來,工人也來啦,一看真沒搭腳手,這工人也不是容易上當的。滄州代出高人,民風好武,哪村、哪鎮全鋪把式場子。他想,‘總然能高來高去,你也得有站腳地方,這直坡的頂子你想換瓦,除非渾身刷鰾膠。’洪五爺說,‘你們可閃開點,這頂子分兩重,我要是不行,我可先往下扔這琉璃頂子,我為是保性命,不是取笑的事。’說完,看了看道,‘我先摘這個頂子。’忽見洪五爺一墊步,嗖的一聲,已縱上頭層房,在房上又一縱,腳尖找琉璃瓦壟,伸手捋住頂子,左手托住頂子往上一提,由鐵信子上摘下來,就式往肋下一夾,右手提住鐵信子,全身懸起,腳找頂子托口的地方,‘金雞獨立’式,站在頂子上。下邊看著的驚得目瞪神呆。洪五爺往前一伏,腳尖一點鐵信子,輕輕落在頭屋房上,又一縱,到了地上,大家齊聲喝起彩來。洪五爺毫不費事把頂子瓦全換好了,這工人真就助工修理房子。彼此洪五爺名震一時。全不隻輕功好,一杆虯龍棒,招數精奇,能打袖箭,箭無虛發。”

這時,程誌潛已醒,抬頭問道:“周大哥,你說的是滄州洪子全洪五爺麼?你怎麼想起他來?”周傑趕緊過來說道:“是他,他也來到方家屯了,押鏢來的。”程誌潛一聽,精神一振,又問道:“他的鏢交到了沒有?”周傑道:“他是應到外蒙古庫倫。”程誌潛咳了一聲,低頭不語。周傑急忙說道:“我方才見著他了,他就來看望你來,意思還要跟咱們盤桓一夜,他那裏有神槍沈二爺照管啦。”正說著,店夥進來說道:“回稟達官爺,外麵有鎮威鏢局子洪達官拜望。”周傑急忙往外相迎,出了角門一看,洪五爺已在院中站著啦,隨即讓在屋內,房遠鵬等抬頭一看,見洪五爺身高六尺開外,長方臉,兩道濃眉,一雙虎目,鼻直口方,大耳垂輪,臉上是紅中透亮,光著頭,未戴帽子,上身穿一件藍繭綢夾衫,腰係青縐綢腰巾,足蹬一雙抓地虎快靴,精神奕奕。洪五爺進了屋中,先奔炕前,程誌潛這時已坐起。洪五爺道:“大哥,你現在傷痕怎麼樣了?”程誌潛道:“有勞賢弟掛念,大約還不要緊,想不到十幾年的功夫,會栽到此地。”洪五爺道:“吃我們這碗飯,難保沒有失閃,不必介意。我亦聽說了,這不能算你栽,總算吃厚道虧啦。”周傑又給房遠鵬等跟洪五爺引見了,彼此落座。洪五爺又跟程誌潛談起閑話來。

這時,已是初更時候,洪五爺問周傑道:“你們這位客人是姓金麼?”周傑說道:“不錯。”洪五爺道:“他別是北京琉璃廠蘊珍齋的字號吧!”周傑道:“正是他,您怎麼認識?”洪五爺道:“前二年給他走過鏢。”說著,站起來道:“程大哥,你歇息歇息,我看看金掌櫃的,回頭咱再談,我今晚不走啦。隻要你精神好點,咱多談談。”程誌潛點頭答應,周傑跟著到南間,金掌櫃正吃茶啦,一看周傑進來,後麵跟著一位相貌魁梧的壯漢,在燈光下未肯冒認,洪五爺道:“金掌櫃你發財了,不認識人了!”金掌櫃這才看清,連忙說:“嗬,原來是洪鏢頭,失迎失迎,二位請坐。”彼此談論兩句客氣的話。洪五爺跟周傑道:“咱們到廂房裏,我找趟子手劉三有點小事。”周傑會意,金掌櫃說:“洪鏢頭您忙什麼?多坐一會兒。”洪五爺道:“我先不走,回頭再談。”周傑跟洪五爺岀上房。洪五爺一看,月亮已上來,在院中辨了辨房子的形勢,這才進了廂房。周傑一看,十一人一個不短,趟子手、夥計見洪五爺進來,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,全站起來。趟子手劉三說道:“洪五爺、周師傅,二位請坐吧!”洪五爺向周傑道:“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?”周傑道:“我也沒什麼主意可想,真要是來了,隻好與他們拚吧!“洪五爺道:“他們來者不善,我們也得稍微布置布置,金掌櫃必須叫他跟程鏢頭到一個屋去,我們派定人專保護他們兩人,這是最要緊的。你們眾位隻給助威呐喊,不用動手,把兵刃亮岀來護住上房,別叫他們進窯。”又跟周傑說:“隻要賊人肯‘滑’,我們千萬別追,怕他用調虎離山計。”周傑說:“好吧!就這麼辦。”洪五爺激勵了夥計們一番。趟子手劉三答道:“洪鏢頭,您能夠為朋友舍死忘生,我們吃鏢頭的飯,別的不懂,就知道賣命,還用您囑咐。”洪五爺把大拇指一伸道:“好,這才算有種。”跟著,周傑回轉上房,周傑跟金掌櫃說,請他挪到北間,暫時屈尊一夜,這間屋子讓洪五爺休息。金掌櫃自無不允,周傑叫店夥把金掌櫃鋪蓋搬到北間,這店夥也真會殷勤,又從外麵拿來一把茶壺、一個碗,跟洪五爺說:“洪鏢頭,這裏壺碗不潔淨,這是從街南清真館借來的,這是白開水。”洪五爺笑道:“這倒讓你受累了。”店夥道:“您說哪裏話來?全仗著達官爺們關照啦。”店夥出去。

洪五爺跟程誌潛談了會子各路鏢局子情形。天已二更時候,洪五爺恐怕程誌潛過累,讓金掌櫃陪程誌潛歇息,洪五爺跟四位鏢師全到南間。洪五爺道:“回頭如若賊人到了,請房、何二位老弟保護程鏢頭、金掌櫃,二位千萬別管別的事,我跟周大哥、於老弟前去應敵。”此時,已快交三更,洪五爺道:“咱們亦收拾收拾吧!”五人把外麵長大衣服脫去,全拿青絹把頭包好,勒好麻花扣,洪五爺把圍著的虯龍棒摘下來,拿棒尾一抖,是筆直的一點不彎。有五尺多長,上麵形似龍頭,龍口內露出舌尖子,有三寸餘長,非常鋒利,渾身是烏黑鋥亮。洪五爺又把小衣紮束好了,從肋下牛皮囊中把袖箭筒子拿出來,皮囊中一列平排十二支袖箭,抽出兩支來,嘎嘣一按簧,將箭軋進去,仍然放在皮囊中。大家收拾利落,洪五爺仍把虯龍棒圍在腰間,周傑的青鋼劍、於震的鬼頭刀、房遠鵬的單刀鐵拐、何英的撲刀,全預備手下。

洪五爺道:“店裏客人全睡了,我辨辨道去。”周傑道:“好吧。”洪五爺出上房一看,皓月當空,萬裏無雲,聽了聽,前院人聲寂靜,一縱身躥上廂房,往四下一望,見東上房後邊是一帶民房,往南是店前院的上房,北廂房後是醬房的後院,一排排的大缸,往西就是前院的北廂房。洪五爺順著前院北廂房到了店門,往街上一望,清疏疏靜落落,一無人聲,二無犬吠。遠遠聽得正交三更三點。洪五爺看了看四外,毫無動靜,剛要回身往後院,隱隱聽得北邊有馬蹄踐踏沙石的聲音,自遠而近。洪五爺急忙一矮身,伏在房坡,注目往街北看,不大工夫,見由北往南如飛馳過一騎馬去,馬上的人在星月下看不出麵貌,隻看見是土黃色短褲襖,頭上白色包頭,接連著一共過去四騎,全往南衝下去,跟著從北又來一騎,到了店門前,把韁繩勒住,洪五爺一看,全是一色的白絹包頭。就聽見由南頭一聲聲呼哨響,由遠而近,原來是一個傳一個,到了門前這騎馬的壯漢,也捏唇連響兩聲呼哨,接著北邊有呼哨接聲。洪五爺明白,往南去的四騎馬是哨探,後邊一定有大隊的人,這是恐怕有埋伏。果然,不大工夫,隻聽鐵蹄蹴踏,往北一望,白茫茫如一條銀線,在月光下先隻望見白頭布,跟兵刃被月光照得閃爍放光,嗖嗖的呼哨聲不斷,大約總有四五十騎,就聽由遠遠呐喊起來。在頭裏的喊道:“咳,商民、老百姓們聽著,本股弟兄今晚是奉威震關東鐵掌李老當家山令:帶領弟兄四百人前來剪方家店永勝鏢局鏢車,與你們商民、老百姓無關,如敢多管閑事,定即屠戮滿門。”一行喊著,已離店門不遠。

洪五爺急回身,一連幾縱,已到後院,飄身落在院中。見周傑提青鋼劍走在上房門口,已聽見街上人喊馬嘶,聲如鼎沸。周傑萬沒想到,賊人會這麼大舉來攻,洪五爺向周傑道:“來了。”說完,沒等周傑答話,直奔廂房,一拉門,向屋內夥計、趟子手道:“把亮子捏了,亮青字。”說罷,回身奔上房,洪五爺進南間,看屋中無人,噗的一口,把燈吹滅,急忙又來外間,也把燈熄滅。進了北間一看,程誌潛坐在炕上,麵色鐵青,金掌櫃體似篩糠,房遠鵬等手握兵刃。洪五爺奔到炕前,跟程誌潛說道:“程大哥,你要知道保重你自己要緊,來幾個毛賊,有兄弟在此,毫無妨礙!”程誌潛冷笑了一聲道:“鼠輩,欺我太甚!”洪五爺這時無暇再答言,到桌前把燈熄滅,二位可不要大意。說著,由腰間把虯龍棒解下來,奔外間。周傑、於震也跟出來,屋中雖沒有燈光,也能辨岀麵目來。洪五爺把風門上的紙撕下兩塊,好往外邊看。

這時,外邊呼哨的聲音一聲跟一聲地,洪五爺忽然用肘一磕周傑,原來房上已上來了。周傑由破窗紙往外一看,見對麵的房上上來兩個,頭裏這個有三十來歲,中等身材,白素素臉麵,兩道劍眉,一雙虎目,細腰紮背,身穿藍色短褲襖,白綢子紮腰,青色抓地虎快靴,頭上白絹包頭,左手抱定一對護手雙鉤。後邊又上來一個,年紀也有三十多歲,身高六尺,黃色臉麵,鷹鼻鷂眼,頭上也是白絹包頭,身穿青褲襖,白絨繩勒十字絆,穿著薄底快靴,左手抱定一雙镔鐵懷杖。北廂房也上來兩人,一個是二十來歲的俊品人物,中等身材,穿一身月白色短褲襖,打白纏腿,穿魚鱗灑鞋,背著一張彈弓,肋下挎彈囊,手中空著,未拿兵刃。一個身高尺餘,一張又窄又長的臉麵,色如白紙,兩道鬥雞眉,一雙吊客眼,尖鼻子,薄片嘴,小耳朵,脖子又長又細,身軀像幹柴,穿一身銀灰色衣服,打白裹腿,腳下是搬尖大灑鞋,頭上也是白絹包頭,倒提三尖兩刃刀。

這時,隻聽對麵房上使镔鐵雙懷杖的一聲喝喊道:“咳,永勝鏢局的鼠輩聽真,好漢爺們前來特為取程誌潛的狗頭,知機識趣,趁早把程誌潛的腦袋獻出來,千事了萬事休,免得太爺們費事。”洪五爺哪能再忍?回手把南間的門簾捋將下來,當的一腳,把風門踹開,一抖手,把門簾扔出去。跟著,嗖嗖嗖,三人齊在院中,略一回頭,向上房瞥了一眼,恐防被人暗算,往後退了幾步,三人一字排開,洪五爺厲聲斥道:“亂石溝前姓程的掌下留情,倒留出禍來了。你這群鼠輩,不懂江湖的場麵,趕盡殺絕,依我之見,從此兩罷幹戈,免傷和氣。打算要姓程的腦袋,除非保鏢的死絕了。”這時,北廂房上像吊死鬼的聲似梟鳴的罵道:“好小子,你敢硬打橫鼻梁,你是活膩味啦!並肩子們,摘他的瓢。”隻聽使護手鉤的說道:“三個小輩,要跟太爺們動手,這裏來!”四個強盜滿奔前院,這時,北房趟子手們全拉兵刃來到院中。洪五爺道:“小心把守上房。”洪五爺、周傑、於震由角門撞出來,趟子手劉三怕三位失閃,留下六名夥計,帶了四個人跟到前院。見這四個強盜各持兵刃站在西麵,洪五爺一看,房上還有十餘人,一色白絹包頭,每人一口鬼頭刀,暗暗叫苦。

這時,有從房上往下躥的,看身法,全是無能之輩,洪五爺這才放心,洪五爺一順虯龍棒,縱至院當中,喝道:“鼠輩們,可有真名實姓,敢在此留名?隻見使護手鉤的說道:“太爺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關東口北六省線上滿掛過招牌,某乃小瘟神黃玉虎。”指使雙懷杖的道:“這是人廚子韓冰心。”指背弓的道:“這是賽楊戩胡英俊。”指使三尖兩刃刀的道:“這是喪門神楊葉,這總叫你死個明白啦!”說罷,一擺雙鉤奔洪五爺,周傑揮青鋼劍接住,背弓的從腰中摘下一掛九節鏈子槍,於震掄起鬼頭刀接架,喪門神一順三尖兩刃刀,一縱身,躥到洪五爺麵前,分心就刺,洪五爺抖虯龍棒相迎,人廚子韓冰心一旁晾陣,賽楊戩胡英俊這條九節鏈子槍,嘩楞楞施展開,似一條銀龍飛舞,纏頭裹腦,鎖、刺、纏、拿;於震的鬼頭刀,刪、砍、劈、剁,閃轉騰挪;周傑施展開八仙劍,飛騰擊刺;對住小瘟神黃玉虎這對護手雙鉤,黃玉虎鉤法實得真傳,那鉤、拉、鎖、帶、擒、拿、捉、提,八種的手法與眾不同。周傑今天把生死置之度外,劍法隻取險招,這麼一來,跟小瘟神黃玉虎打了個平手;喪門神楊葉,論武功沒有根基,身法可是極快,三尖兩刃刀又是刀中之賊,他是真、假、虛、實、崩、紮、窩、挑。洪五爺這杆虯龍棒,棒法絕倫,走了五六招,看出破綻,喪門神的三尖兩刃刀奔咽喉紮來,洪五爺微一側身,喪門神楊葉的刀紮空,剛要抽刀換式,洪五爺一抖虯龍棒,“玉帶圍腰”,將喪門神楊葉腰中纏住,向外一坐腕子,把喪門神楊葉摔岀五六尺去,摔得頭暈眼花。洪五爺哈哈一笑道:“這種廢物也敢來太歲頭上動土,老虎口上拔毛?”人廚子韓冰心一縱身,躥到洪五爺麵前,左手懷杖奔洪五爺麵門,右手懷杖奔左肋,洪五爺往右一側身,兩手一捋虯龍棒,斜插柳往外一磕,將懷杖磕開,左手一撒棒頭,右手一掄,斜單鞭式,直奔人廚子韓冰心左肩井打來,韓冰心往左銼步矮身,虯龍棒從頭上探過去,掄起雙懷杖往虯龍棒上砸,洪五爺急坐腕子,將棒撤回,繞身撤步,虯龍棒“白蛇吐信”,龍頭直點韓冰心的麵門,韓冰心不遮不架,隻向後一仰身,這龍頭離開麵門二三寸點空啦,未容洪五爺虯龍棒往回撤,雙懷杖雙風貫耳,洪五爺縮頂藏頭,這雙懷杖前兩節當地碰在一處,火星亂嘣。洪五爺剛要還招,韓冰心兩手懷杖一分一合,橫砸兩肋,洪五爺往上一躥,縱起五尺高,隻要往下一落,人廚子韓冰心必用懷杖掃自己雙足,洪五爺早防到這一招,身體往上一縱,已把虯龍棒從後麵掄起,身體往下一落,虯龍棒是“泰山壓頂”奔韓冰心砸來。韓冰心本想用懷杖掃洪五爺雙足,一見虯龍棒奔頂梁砸來,急往旁撤步,用懷杖往上撩,躲這種帶鏈帶繩的兵刃不能迎麵往上架,因為這種兵刃軟硬全有。洪五爺鬥人廚子韓冰心這種兵刃,隻準進身不能退步,因為這對懷杖每枝是兩節,每節二尺二寸,再加上環子,足夠四尺六,連胳膊伸開,六尺多長,二枝懷杖施展開,周圍一丈二尺內進不來人。所以洪五爺跟他一進招,就踏中鋒走洪門,這並不是欺敵,為是不容他展開招,兩人棋逢對手。於震跟賽楊戩胡英俊走了二十餘招,稍一失神,鬼頭刀被賽楊戩胡英俊的鏈子槍拿住,往懷中一帶,於震也一坐腕子,胡英俊趁勢一偏身,往懷中用力一帶鏈子槍,右腳“白蛇入穴”。這一扁腳,正踹在於震右迎麵骨上,蹌踉踉,鬼頭刀撒手,往後退了三步,仰麵倒在塵埃。胡英俊往左一轉身,旋風式一長身,腳尖點地,縱至於震腳下,將鏈子槍掄起往下身,未得往下落,耳中就聽得嘎巴一響,有暗器的風聲奔麵門來得急,撤左腳一仰頭,嗖的一聲,一支袖箭從麵門擦過去,將麵門微蹭破一線,鏈子槍用力過猛,收不住招,頭一節的槍頭點在自己腿上,幸虧是拿手背往上翻了一下,你道這支袖箭在哪裏來的?原來洪五爺跟人廚子韓冰心動著手,是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忽見於震兵刃一撒手倒在塵埃,洪五爺一急,施展了一招“玉女穿梭”,虯龍棒點人廚子韓冰心麵門,人廚子韓冰心往左一撤身,雙懷杖並在一處往下砸。這洪五爺一招是按槍法使喚的,急撤回龍頭,一翻身,虯龍棒尾點胸膛,唰唰,這兩棒,人廚子韓冰心急忙閃身,洪王爺蹭地一縱,已躥出丈餘,在往旁縱身時,已把袖箭扣在手內。這時,正是胡英俊掄起鏈子槍的時候,洪五爺抬手就是一箭,於震多虧這一箭之功保住了性命。一疊腰,騰身躍起,人廚子韓冰心又追過來,跟洪五爺戰在一處。這時,賽楊戩胡英俊麵門被袖箭劃傷,不由怒從心上起,氣向膽邊生,把鏈子槍往腰中一圍,回手把彈弓摘下,彈丸取在掌中,於震正從趟子手劉三手中接過一口撲刀,回身接應。胡英俊用連珠彈法奔於震打來,弓弦響處,隻聽叭叭叭叭,頭一粒彈丸奔咽喉,於震一矮身,從頭頂擦過,二粒彈丸奔小腹,一側身躲過,三粒彈丸奔迎麵骨,於震往上一縱,哪知第四粒彈丸又到,撲哧一聲,正打在左眼,撲冬,翻身栽倒就地,真是痛入肺腑。趟子手劉三如飛跑到麵前,把於震背起,逃進跨院。

胡英俊站在旁邊,瞅冷子就用彈子打洪五爺跟周傑,小瘟神黃玉虎施展“譚門行鉤”手法,周傑劍使“蛟龍入海”,黃玉虎用雙鉤往下一剪,周傑一換式是“推窗望月”,單足著地,探身遞劍,直刺咽喉,黃玉虎一矮身躲劍尖,正是“老子坐洞把門封”式,兩人身形這一銼,賽楊戩胡英俊弓弦響處,連珠彈打來,周傑左臂後、右肩,各中了一彈,寶劍險些撒手,急向旁邊一縱,覺著傷處似火燒一般疼,不能再戰,步履踉蹌,逃奔角門。

隻剩了洪五爺一人,賽楊戩胡英俊把彈弓背上,一抖鏈子槍,小瘟神黃玉虎擺護手雙鉤,把洪五爺圍在當中。在先隻人廚子韓冰心一人已不能取勝,再加了這兩個,更覺有死無生,一咬牙關,擋前、遮後、攔左、護右,洪五爺實在力盡筋疲,籲籲帶喘。又聽得店外嘩楞一響,撞進來一簇彪形大漢,每人一把明晃晃大砍刀,原來是喪門神楊葉把店門開放,又招呼進來十餘名弟兄,洪五爺略一失神,虯龍棒被小瘟神黃玉虎雙鉤鎖住,背上又著了一鏈子槍,急往旁湧身一縱,躥至南廂房下,反背一袖箭,直奔胡英俊小腹,胡英俊一偏身,正穿在右腿腋內,身體一晃,喪門神楊葉縱過來扶住。洪五爺一縱身,躥上廂房,腳剛沾簷口,嘩啦一羅瓦,直奔麵門,這一閃身,腳已登不穩,從房上掉下來,急提丹田之氣,離地還有三四尺,一長腰,腳先找地,身體雖然也是躺著下去的,一個“鯉魚打挺”躍了起來。這時,人廚子韓冰心已趕到麵前,雙懷杖“旋風掃落葉”,喝了聲“躺下!”叭的一聲,打在洪五爺腿肚上,撲登栽倒塵埃,幸而這懷杖從後打來的,要是從前麵打上,準得骨斷筋折。

人廚子韓冰心手狠心毒,雙懷杖往上一翻,往下便砸,洪五爺這時隻有瞑目待死,人廚子韓冰心雙懷杖將落未落,忽覺身後有風聲,知有人暗算,急往左一上步,把砸洪五爺往下落的懷杖往身後用“橫掃千軍”招數,向身後橫掃。人廚子韓冰心就覺得肩頭被人輕拍一下,雙懷杖竟打空了。抬頭一看,隻見東房下一個老者,麵如滿月,兩道白眉毛,頦下銀髯飄灑,赤著頂,剪子股白發辮,雖是白發蒼蒼,可是目光如電。身穿灰色長袍,罩上青坎肩,白色高腰襪子,福字履,上身斜嵌白小包裹,右手拿一把三尺餘長的旱傘,“金雞獨立”式站在那裏,真是鶴立雞群,一團正氣懾人。左手一指人廚子韓冰心道:“爾等不要趕盡殺絕,老夫給你們了卻這場冤仇。”群賊全是一怔,在月光皎潔下全沒看清老者從哪裏來的。洪五爺這時已被鏢局夥計等救回後院。

人廚子韓冰心厲聲喝道:“大膽老兒,敢多管太爺們閑事!”老者道:“天下人管天下事。姓程的已被傷,栽在你們手內,這算你們成心創山頭立櫃掛牌,尚情有可原。你們這又二次乘人之危,趕盡殺絕,豈是江湖上好漢所為?老夫良言相勸,趁早罷手。”人廚子韓冰心道:“你這風涼話說得倒容易,無奈,我們掌山頭當家的跟他有殺兄之仇,誓難兩立。你要管這件事卻也不難,殊非把小閻王李五爺起死回生。”老者聞言冷笑一聲道:“小閻王李五慘殺商旅,死有餘辜。若說是被姓程的所殺,是否為親眼得見?據老夫看,冤家宜解不宜結,還是算了罷。”人廚子韓冰心道:“老兄,你要打算打這個不平,你必有驚人的本事,韓大太爺倒要領教領教。”說罷,雙懷杖一舉,喝道:“老兒,你通個名姓來。”老者道:“老夫走遍中原四十餘年,隻以這支鐵傘為名,我的名姓不願留在人間。既不聽老夫相勸,來來來,你們把看家的本領施展岀來,老夫我見識見識。”人廚子韓冰心、小瘟神黃玉虎驀地想起,此人頗似名震江湖的大俠鐵傘先生。這一來有分教,一聲霹靂群魔散,激動俠肝義膽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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