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站在門口看了很久,最終歎了一口氣轉身對外婆。
“晴天還在生我的氣呢,算了,讓她再冷靜冷靜會吧。”
一直到了晚上,窗子上被貼上了倒福字,城市飄散著年味。
爸爸下班回來馬上去換外賣服。
媽媽走上前攔住他。
“老宋,你的腿都這樣了,要不今晚別送了行嗎?”
“快過年了,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地過個年。”
爸爸的腿一瘸一拐,我想上去扶卻觸碰不到。
“那怎麼行,就是因為我過節才要去送。”
“好不容易說服老板讓我跑,比平常可以多掙個一兩百呢!”
說完後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厚重點。
“閨女,爸爸去送外賣了,你在家裏要聽媽媽的話!”
“晴天睡著了,你小點聲。”
爸爸點點頭,隨便扒拉兩口飯就出了門。
我悄悄跟了上去,我好久沒有和爸爸單獨待過了。
我坐在後座上,爸爸已經打開了外賣軟件。
夜晚的風吹在臉上冰冰涼涼的,像外婆小時候用蒲扇扇出的風。
我坐在後座上,看著爸爸的背影。
他的背已經駝了,外賣箱在電動車後座上晃啊晃。
這樣的時刻卻也讓我感覺很幸福。
“您好,您的外賣到了。”
爸爸的聲音在寒夜裏哈出白氣,他努力站直身子,把腿上的傷藏得很好。
收餐的男人嘀咕著。
“怎麼是個瘸腿老頭送,慢死了。”
爸爸低聲道歉,從皺巴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。
【陽光小區3棟,超時2分鐘,下次提前3分鐘出發。】
我湊過去看,那本子前幾頁密密麻麻記著我的口味。
【晴天不愛吃薑,要挑出來。】
【晴天蝦仁粥要小火熬0分鐘。】
【晴天愛喝稠的,水放三碗半。】
我輕輕喊他,雖然知道他聽不見。
“爸。”
“我不挑食的,真的。”
電動車駛過江橋,江風把所有的聲音都吹散了。
我坐在後座上。
眼淚砸在自己透明的手背上,沒有痕跡。
原來靈魂也會哭。
送完最後一單已是淩晨三點。
我跟爸爸一起回了家,看到屋子裏一片狼藉的場景呆住了。
媽媽的眼淚都流幹了還在哭。
“老宋啊,你說我造了什麼孽!”
“養了這麼個死東西。”
爸爸把她從地上扶起來。
“怎麼了,你慢慢說。”
“別嚇著孩子。”
我媽指著我的房間。
“我媽想帶她去外麵轉轉,她卻像一個死人一樣就是不理自己的外婆。”
“那可是帶她長大的外婆啊,她怎麼現在這麼沒良心!”
“我媽一傷心直接跑出去不見了,老宋,我該怎麼辦啊?”
“非要把我們一家毀了她才高興嗎!”
我比媽媽還要傷心,但我連擁抱都做不到。
媽媽的電話和爸爸的電話忽然同時響起。
媽媽先接,是警察局。
“你好,是趙女士嗎?”
“這邊在馬路邊看到了你的母親,你有時間來警察局接嗎?”
媽媽瞬間由悲轉喜,但爸爸的嘴角卻放了下來。
“你好,是宋先生嗎?”
“節哀,不過你們女兒留在醫院的信還需要你來拿一下。”
爸爸懵了。
“宋先生有什麼疑慮嗎?我們三天前把病危通知書給了病人和她的外婆啊。”
“晴天是說你們要帶她回去完成未了的心願來著......”
媽媽的眼眶瞬間瞪大,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衝向我的房間。
“不!”
她掀開了床上的被子,看著骨頭貼在皮肉上的我。
“晴天!宋晴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