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早的鬧劇終於結束。
爸爸和虞妙妙出門了,媽媽認真化了妝,藏起白發,去酒店參加親戚的婚禮。
我一路跟在她身旁。
媽媽坐在一堆親戚裏,有些沉默,卻有人主動挑起話題。
“慧珍,你們家妙妙今年是不是又拿獎了?聽說省裏舞蹈大賽一等獎?”
胖胖的表姨笑著問。
媽媽勉強笑了笑:
“嗯,孩子自己爭氣。”
“哎喲,真是羨慕死人了。不像我家那個,就知道打遊戲。”
另一個阿姨接口,話鋒卻忽然一轉。
“對了,昭昭那孩子......現在怎麼樣了?”
餐桌上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人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媽媽。
媽媽捏著筷子的手指節泛白。
“就那樣。”
表姨壓低了聲。
“要我說啊,你也別太苦著自己。我兒子公司最近弄了個高端療養院項目,像昭昭這種情況,送過去最合適了。你也能鬆口氣,瞧你這幾年老的......”
“她是我女兒!我還沒死,就不可能把女兒往外送!”
媽媽猛地大聲,引得鄰桌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表姨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“我好心為你著想,你衝我嚷什麼?你自己看看你現在被她拖累成什麼樣子!”
媽媽“噌”地站起來。
“我的女兒,是好是壞,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!”
“嗬,虞昭昭現在那副鬼樣子,走出去說是我親戚!我都嫌丟人現眼!”
“你再說一遍?!”
眼淚衝出媽媽通紅的眼眶。
我飄在她身邊,徒勞地想抓住她的手,想擋在她麵前。
魂魄卻一次次穿過那些譏誚的嘴臉。
我幫不了她。
我甚至,就是她一切難堪和痛苦的源頭。
媽媽最終沒吃一口菜,拎著包衝出了酒店。
我跟著她,看她躲在酒店外牆的角落,壓抑地哭泣。
陽光把她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。
哭了很久,她用力抹掉眼淚,起身去接妙妙放學。
校門口擠滿了家長。
妙妙拄著拐杖,走得很慢。
兩個女生從她身邊經過,大聲說:
“虞妙妙,你這拐杖要拄到什麼時候啊?該不會以後跟你姐一樣,坐輪椅吧?”
“哈哈,那正好,姐妹倆湊一對殘疾!”
妙妙咬著嘴唇不說話,背影顯得單薄又委屈。
媽媽幾步衝過去,擋在妙妙身前。
“你們哪個班的?老師呢?!誰教你們這麼說話的!”
那兩個女生嚇了一跳,撇撇嘴跑開了。
媽媽轉身,看著妙妙蒼白的小臉。
“她們......經常這麼欺負你?”
妙妙沉默地低下頭,像是默認了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媽媽?!我帶你去找老師,這是霸淩!”
媽媽又氣又心疼,拉著妙妙就要往學校裏去,
“媽,算了......”
妙妙拉住她,抬起淚眼,努力擠出一個懂事的笑。
“姐姐坐輪椅......是事實。同學們隻是說實話。我沒關係的,真的。”
媽媽一把將她摟進懷裏,心痛得無以複加。
“傻孩子......”
我飄近,清楚地看到妙妙側過臉,對著剛才跑開的兩個女生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。
我的魂魄僵在半空。
原來連這場“霸淩”,都是她自導自演,用來榨取媽媽心疼和愧疚的戲碼。
這天晚上,媽媽提起表姨說起的那個療養院。
爸爸卻想也沒想就拒絕了。
“昭昭就是離開我們以後才變成這樣的,我不能再讓她跟我們分開。”
爸爸看了一眼我依然緊閉的房門,準備去給我送飯,卻被虞妙妙接過飯菜。
“爸爸,我去給姐姐送飯,順便跟她道個歉......”
就在此時,門鈴響了。
物業工作人員站在門口,對爸爸說:
“今天有保潔在咱們二樓那個延伸出來的大露台上......發現一個跳樓的人......”
經理說得有些艱難,不斷觀察著爸爸的臉色。
“已經沒氣了。看身形有點像......您家大女兒。您方便跟我們去看看嗎”
爸爸像是沒聽清。
“......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