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呂氏趕緊上前,一把扶著孫福聚的胳膊道:“你幹嗎給她跪下磕頭?紙上寫的都是什麼呀?”
孫福聚道:“不但我該磕頭,就是連你們也該磕頭,你先磕了頭,我再告訴你。”
呂氏一聽,便也趕緊跪下,衝著那婦人死屍拜了三拜,旁邊站的章氏以及大孫媽、小孫媽、胖孫媽、麻孫媽,還有那麼些看熱鬧的莊稼人,也都跟著跪了一片。
呂氏正待再問孫福聚,到底為了什麼,隻見孫福聚雙手向上一拱道:“崔太太,崔大嫂,你的心事我全知道了,你的孩子我一定給你教養成人,長大之後,叫他認祖歸宗,接續你家的香火,你就安心升天去吧。”說著又衝死屍磕了一個頭,這才站了起來,大家也全跟著站了起來。孫福聚向呂氏道:“你們趕緊先把那個孩子抱起來。”
大孫媽答應一聲,把那黑小子抱了起來,不由“嗬”了一聲道:“這孩子真可以,這麼一點兒孩子會這麼沉。”
孫福聚又向旁邊站的幾人道:“你們趕緊先到村子裏,找兩塊上好的杉木獨板,成樣上一口棺材,快去快去,別誤使喚。”幾個人答應去了,孫福聚又向呂氏道:“你帶著胖孫媽,跟大姑娘趕緊回去,找幾件新綢子衣裳來,從裏到外全要新的。”
呂氏道:“喲!咱們家裏又沒開著衣裳莊子,哪裏來的那麼些新衣裳啊!”
孫福聚道:“你真是糊塗了,咱們家雖然沒有開著衣裳莊子,就把你做的那些八成新的拿來不也成了嗎?”
呂氏道:“那倒有的是,胖孫媽跟我去找衣裳去。”帶著胖孫媽也回去了。
有錢的人好辦事,工夫不大棺材也來了,還真是樣大料好,衣裳也來了。孫福聚告訴章氏道:“大姐,你告訴他們幾個誰願意給這個死人換衣裳。”章氏一問,大家搖頭。孫福聚道:“大姐我的話還沒說完呢,誰要過去動手把衣裳給穿好,一個人我給二兩銀子。”
章氏二次還沒有把話傳出去,頭一個胖孫媽就嚷:“這個算得了什麼,我一個人就能給穿上。”
大孫媽也嚷:“你可不行,這得讓我,膀子上沒有點力氣可弄不起來。”說著話就要把懷裏抱的那個胖孩子給扔在地下。
孫福聚道:“抱孩子的主兒,我給五兩。”
大孫媽一聽,沒敢把孩子撒手,又使勁往懷裏攏了一攏。這裏小孫媽、麻孫媽,沒有工夫說閑話,有過去往起扶的,有往下給脫破衣裳的。因為在露天地裏,中衣兒沒換,隻把外頭的衣裳全都換好,跟著又把頭發攏了一攏,梳了一梳,一看全都齊了,孫福聚叫孫媽們退下,告訴旁邊莊稼人,往起抬著入殮,裝殮好了,先別下銷,抬到村子外麵小土廟裏先擱一擱,等報官麵兒,然後再埋。這也就是孫福聚一時熱心,見義勇為,這要是換一個旁人,怔把一個來曆不明的路屍,擅自給裝了棺材,有人一告,就得打回官司。
眾人把棺材抬走,孫福聚向呂氏道:“咱們還到西村裏去嗎?”
呂氏道:“你一個人去吧,我先帶著這個孩子回去。”
孫福聚一笑,告訴大孫媽,把孩子抱好了,回到家裏也問問誰家可以貼奶,找來商量商量。
大孫媽一樂道:“大爺,這個您不用著急了。”說著又一指小孫媽道,“小孫姐新近得的兒子,奶旺著哪。”
孫福聚不便再往下說什麼,隻把頭點了一點道:“好,你們快回去吧,我也一會兒就回去。”
當下呂氏帶著男女眾下人回家,孫福聚到了西村,給人家拜了壽,又告訴本村的地保,如此長短這麼一件事,地保滿臉賠著笑道:“大爺這個沒有什麼,您就趕緊派人下銷找地給埋了吧,我往上邊呈報也就完了。”
孫福聚回到家裏,二次派人把那口棺材,找了一塊地埋了,又給豎了一塊石碣,上頭刻了幾個字是“烈婦崔夫人之墓”。
小孫媽喂養那個孩子,十分經心,又因為呂氏自己沒有小孩,對於這個孩子十分疼愛,真是愛得比自己親生的都厲害。章氏雖然年輕,也喜歡小孩,好幾個大人,一看著這個孩子,這個孩子造化就算大了。孫福聚一瞧這個孩子,長得又黑又胖,又油又亮,直仿佛一個小狗熊相似,便給這個孩子起了一個名兒,叫作熊兒。這個孩子天賦太強,到了五歲就像七八歲那麼高大,又結實又壯,還是真有個傻力氣,直到五歲連咳嗽發燒都沒有過一次。呂氏跟孫福聚商量,別告訴這孩子出身來曆,就說是自己所生,別說他姓崔。孫福聚一聽也好,便告訴這一班下人,都不許說出他的來曆,都得管他叫少爺,大家當然全都答應。
一晃兒又是三年,熊兒已經到了八歲,孫福聚就要把他孩子送到西村李家去附學。呂氏不願意,向孫福聚道:“人家李家也不比咱們闊多少,人家請得起老師,咱們就請不起老師?這麼點一個孩子送到那麼遠去上學,我簡直就不願意。再說這孩子剛八歲也太小,依我說再過二年也不晚。”
孫福聚道:“這話我可不是駁你,你可是有對的有不對的,要說怕孩子附學念不出書來,請個老師,倒也沒有什麼,要說這孩子小,那可不小了,八歲還小,十八還能念書嗎?你別一味溺疼,將來孩子可就管不好了。別管如何,這個孩子,咱們也得讓他上學。”
呂氏道:“你讓他念書是好事,我不能攔著,不過你得單給他請老師,你要叫他到西村附學去,打出腦子來我也不叫去。”
孫福聚道:“上西村不上西村沒有什麼,反正就是得上學去,在家裏也好,我托人去請一位先生來,在咱家裏也好。”
說話過了沒有幾天,居然托人找到了一位王老先生。據王老先生自己說,是個外鄉人,沒有什麼能耐,流落在外邊,為了吃飯,沒有法子才到這村裏教書,大概也有一二十年了,年紀約有六十來歲,就是孤身一人,在這村子裏教幾個小學生。好在鄉下人都沒有做官的想頭,叫孩子念書,也不過就是叫孩子認識幾個字,所以他老先生這身本事,也就足足夠用。孫福聚雖然沒有多大學問,他可知道這位老先生品行和學問都很不錯,便找到學房裏把自己來意一說,打算請老先生到自己家裏教個專館。老先生一聽,自是喜出望外,便把那些散學的學生全都散了,擇了一個好日子,就搬到孫家。
孫福聚這天也穿了袍子馬褂,收拾了一間幹淨書房,上頭擺了聖人牌位,燒了香,孫福聚過去拈香先磕了頭,又給老先生磕了頭。老先生趕緊還禮,跟著老先生把香往手裏一捧,口裏念念有詞道:“至聖孔老夫子大人在上,學弟子王正昌叩拜。今天弟子承孫東家不棄,召我教他兒子,想聖人有雲,誨人不倦,弟子何人,豈敢妄比聖賢你,不過受過幾天聖人教道,也很願意為聖門宣揚光教,所以才接受了孫東家的聘帖。自今天起弟子願盡弟子所學,完全教授再傳弟子,倘有存心延誤他人子弟,聖明共鑒!”說著彎一腰跪了下去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,才站了起來。孫福聚趕緊叫熊兒先給聖人磕了頭,又給王先生磕了頭。禮畢之後,用酒用飯,酒飯已畢,頭天就教了兩個字號兒,就放了學。
第二天一早歡蹦亂跳就進來了,給老師作了一個揖,又給聖人牌位作了一個揖。拿出字號來一問,還真一個沒忘,王先生樂得直撚胡子。又教了三個字號,還教熊兒描了半篇紅模子。早晚一樣,日子不多,熊兒就認識了不少的字了,描的紅模子也很有個樣兒,不但王先生高興,孫福聚夫婦也特別高興,更加了幾分疼愛。又隔了不少日子,居然添上了《三字經》,又隔了不多日子,《三字經》完了又換了《百家姓》,又隔了不多日子,《百家姓》也完了,又換了《千字文》,又隔了不多的日子,《千字文》也完了,又念開了《孝經》。簡直說一句,《孝經》完了論語,《論語》完了《中庸》,《中庸》完了《大學》,《大學》完了上下孟。嗬!什麼《詩經》、《易經》、《禮記》、《春秋》、公羊穀梁、《爾雅》,不到二年,全都念完。
王先生樂得見了人就誇:“熊兒絕不是凡人,簡直是天上的星宿降凡,不然憑他是誰,也有不了這種天分。”這話一說出去,有的就說人家孫善人在咱們這一方,無論大小好事,沒有不做到大家前頭的,這就是上天有眼,積善之家,必有餘慶,別瞧人家是撿來的孩子,將來就許得了這孩子的繼。有的就說,一個窮教書的,快吃不上成頓的飯了,現在有人管吃管喝管住,走了這麼一步邪運,他感激人家姓孫的,他不把那個孩子,誇得天神似的,這碗飯就不用吃了。要照他這麼一說,這個孩子將來了不得,不是封侯,也是拜相。我就沒聽說過,一個白丁兒老師,能夠教出狀元徒弟來。能夠教出那麼好的徒弟來,怎麼自己連個秀才都考不上?人嘴兩層皮,各說各是非。
孫福聚這話都聽在耳朵裏,跟呂氏一說,呂氏究竟是婦人之見,當下便對孫福聚道:“這話你可也別淨聽一麵的,說實了,真格的,為什麼他那麼好學問,連個秀才都不能中哪?他吃咱們,住咱們,倒沒有什麼,要是真把咱們孩子耽誤了,那倒不得不留下子神。”
孫福聚道:“你這話簡直就叫廢話。咱們請先生教咱們孩子,咱們也不為做大官、當聖人,隻要他能夠多認識幾個字,就算得了,耽誤咱們什麼。再說咱們要考察人家,咱們得先會點什麼,大字不認識三筐半,怔說人家不行,你把人家擠對走了,又應當找誰來?要依我說,王先生人也不壞,學問教咱們孩子足夠,趁早兒別說廢話,倘若傳到了王先生的耳朵裏,可有許多不便。”
夫妻兩個,為了這個,拌了兩句嘴,可也就過去了。哪知呂氏竟記在心裏,待遇王先生一天不如一天,吃喝也差了,禮貌也差了。王先生先還不理會,日子一多,可就品出來了,人家學問還真高,一點兒聲色不露,寫了一封假信,告訴孫福聚,自己出來多年,今天接到家裏來信,說是有要緊的事,非得自己回去一趟不可,所以請東家出來說一聲,自己要回去。孫福聚還不知底細,信以為真,給王先生預備了幾十兩銀子當盤纏,又給王先生擺了一桌席,給王先生送行,告訴王先生回到家裏看一看,要是沒什麼事,可緊回來,王先生含笑答應。
孫福聚又叫熊兒給老師磕頭,熊兒過去趴在地下給老師一磕頭,王先生一陣難過,用手一拉熊兒道:“好孩子,你起來,咱們師徒一場,總算有緣,我走之後,念過的書可不要扔了,依然要跟我在這裏一樣,時時刻刻,要存上進之心,不要辜負了我一腔心血。數載相依,臨行之時,並無一物可贈,你始終還沒有名字,我今天送你一個名字,做個念想兒。你可以叫孫謙,這個謙字,是謙恭的謙,謙受益,滿招損,謙可以走遍天下,驕傲難出家門。你的天資,本是好的,不過我看你性質過剛,過剛必折,必須謙柔,方能相濟。就是這幾句話,一個字,你要牢牢記住,將來你要能化了你的氣質,一定大大可以有為,謹記謹記。”
熊兒道:“老師,我舍不得你走,要不然我跟您走。”
王先生道:“你又胡說了,人生在世,最重者不過父母,你父母之恩,絲毫未報,便跟我走,算怎麼回事?天下豈有無父母之國?哪有不忠不孝之英雄?好生孝養爹娘,讀書上進,將來也許還有見麵之緣,亦未可知,不可再胡說了。”說完這句,用手在熊兒天靈蓋上輕輕拍了一下兒,長歎了一聲。
熊兒眼含熱淚,連答應幾聲“是、是”。當下飯畢,王先生告辭。孫福聚帶了熊兒,父子兩個,把王先生直送出村外。王先生騎上小驢,拱手讓兩個回去,熊兒仍然依依不舍,孫福聚幾次催促,直到看不見了王先生的影子,熊兒才含淚回家。
呂氏一看,熊兒眼有淚痕,便用手撫著熊兒的腦袋安慰道:“好孩子別難受了,這些日子,悶得也夠瞧的了,明天叫他們帶你進城裏頭,散逛散逛去!”
誰知熊兒聽了,猛地哈哈一笑道:“這就好了,我現在才明白,誰是真愛我了。”說著雙睛一閉,身子往後一仰,撲咚一聲,竟自往後邊摔了下去。
孫福聚呂氏一見,不由齊喊一聲:“不好!”大家趕緊上前,把熊兒扶了起來,又沏了一碗白糖水灌下,待了半天,卻依然神誌不清,笑聲不止,仿佛中了邪一樣。孫福聚慌了,趕緊派人把村子裏一個醫生請來,診脈以後,認為腦子裏受了病,必須靜養,開了個方子,吃下去之後,卻不見大效,急得呂氏東村求佛西村許願。又從城裏頭請了個有名的大夫來看,足足有三五個月病勢才見輕,但是和未病之先,恍若兩人,脾氣暴躁不算,而且異常頑皮,提起念書,便是又哭又鬧。依著呂氏,就不叫他再念書了,孫福聚不願意,以為這個孩子,已然念了那麼多的書,如今完全丟去,就算前功盡棄,還非得繼續念書不可。呂氏拗不過孫福聚,便又請了一位先生。
這位先生姓孫,論起來是孫福聚一個堂房哥哥,年紀也在五十多歲,名字叫德聚,學問雖不如王正昌,卻也著實有點底子。開學之後,好容易把孫謙勸得不哭不鬧,算是入了學,及至一溫從前念過的書,竟是一字不識。孫德聚不由大加詫異,還以為孫謙不愛念書,故意做作,拿好話哄,哄著不聽,繼以相勸,勸著還是不成,這才知道,他真把從前念過的書,完全忘懷了。便趕緊找了孫福聚一說,孫福聚先也不信,親自試驗幾次,才知道孫德聚所說不假,也隻好自歎命薄,這樣一個孩子,竟自因一病之後,把聰明全沒有了,隻好告訴孫德聚重新慢慢地去教,並且不用十分嚴厲督促。孫德聚答應,便又重新從字塊教起,一天教兩個字,教上十遍二十遍,卻還記不清楚,幹著急,沒有法子,隻好耐著性子,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教。孫謙不但不知道用功,一天到晚,隻要有一會兒工夫,他就想著法子淘氣,把個孫德聚氣得了不得。日子一多,成績一點兒進步沒有,孫德聚跟孫福聚一說,也許是他一個人念書太悶,商量著找兩個附學的陪著他一塊兒念,也許會把他心氣活動一點兒。孫福聚一想,這話也有理,便在自己近族裏,找了兩個侄子來陪孫謙念書,並且跟人家說好,不用學費,不用拿書,連飯都歸自己管。
這樣找人當然容易,一兩天裏頭,就找到了,一齊入學。這兩個孩子,一個叫孫恭,一個叫孫溫,孫恭十一歲,孫溫十歲。這兩個孩子裏頭,孫恭知道用功念書,孫溫卻也和孫謙一樣,不但不安安靜靜讀書,反而和孫謙一塊兒混鬧,鬧得孫德聚心裏好生懊悔,本來一個孫謙,自己還在鬧不清,如今又添了一個孫溫,無異給孫謙找來了一個幫手。卻又不好和孫福聚說,因為找附學的話,是自己說的,如今自己一說,恐怕孫福聚埋怨他多事。說雖不說,可是心裏著實著急,別的不說,那兩個孩子淘氣是真的,真要是放縱不管,對不起孫福聚是一,第二自己這個飯碗子就靠不住。想來想去,忽然想到,我管孫謙不好管,何妨管管孫溫。一振作管了孫溫,孫謙少不得也有點怕懼,這就是敲山震虎之意。
想得很好,恰在這天孫溫上了兩行書,到了晚上還背不上來,孫德聚把書往手下一按,冷笑一聲道:“溫兒,你這孩子,一天就知道淘氣,不知道用功。我也明白,你以為不能管你,孩子,你這個算盤,可打錯了,今天要不管你一下子,你也不知道什麼叫師教。把手拿過來!”一伸手就把孫溫左手揪住,一回頭又抄起戒尺。
孫溫雖然淘氣,可膽子不大,平常看著孫德聚,老實可欺負,他才敢鬧,萬也沒有想到今天會發了脾氣,一看孫德聚眼睛瞪圓了,胡子也撅起來了,一手拿著二寸寬七分厚的板子,一手揪著自己手,眼看這打,就要挨在自己身上,哪裏能夠不害怕。一邊往外奪那隻手,一邊嘴裏不住央告道:“老師您別打我,我再也不敢了。”嘴裏喊著,眼淚就流下來了。
孫德聚平常還真沒打過人,今天因要懲一儆百,才不得不做出這個樣兒,一看孫溫連哭帶央告,就要把板子放下去,忽地又一想,那可不行,這個孩子,可不是好孩子,我今天頭一次就失了威信,第二次他更不能怕了。把心一狠,嘴裏說道:“你不用說廢話,今天不用心念書,今天打你,明天好生念書,自然不打你,廢話少說。”嘴裏說著,板子帶著風就下去了,叭的一聲,打個正著。正待提起板子,打第二板子,孫溫已然背過身去,把手不住往後一扯。孫德聚用左手一拉孫溫的左手,也是一翻身,把他一隻小手夾在胳膊下頭,唰的一聲,又是一板子,孫溫哇的一聲,就哭了出來。孫德聚正要打這第三板子,板子剛剛舉起,還沒有落得下來,就聽呼的一聲,抬頭一看,隻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,直奔自己麵門而來,不知什麼東西,喊聲不好,急忙往旁邊一閃,閃得慢了一點兒,碰個正著,卻不甚疼,隻是嚇了一跳。手裏一鬆,孫溫便奪出去了,再低頭一看,不是什麼旁的東西,正是孫溫的一塊書包,掉在地下,再往那邊一看,孫謙站在桌子上,手裏還拿著幾本書、一塊硯台,正預備往外扔呢。孫德聚這才知道打出東西的正是孫謙,一時氣惱,便忘了一切,舍了孫溫,蹦過去一把就把孫謙的腿揪住,隻一扯,究竟孫德聚大人力氣,竟自一把把孫謙從桌上拉下,孫謙就勢往地下一滾,孫德聚卻不曾防備,哎呀一聲,摔倒就地,孫謙掙脫手爬起就跑。孫德聚原本沒氣,經這一來,氣可就大了,爬起來三步兩步就追了出去。孫謙爬起來是往裏頭跑,孫德聚也往裏頭追,剛一追進二門,孫德聚收不住腳,竟自碰在那人身上,兩個都全哎呀一聲,卻一個向前,一個向後,全都摔倒。孫德聚倒在地下,偷眼一看,不由臊了個麵紅過耳,幾乎無地自容。
要知碰倒的是什麼人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