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華秋香三笑留情
唐伯虎一身作仆
大夫人燒香回來,華文、華武在大門口迎接,華鴻山在轎廳上恭候出轎,兩房媳婦率領丫環都在中門旁邊歡迎婆婆回家。不消說得,太夫人依然坐著大轎進那相府牆門,三香各座小轎緊隨在後。停船的所在離著相府沒多幾步路,這是相府的排場,上岸時須用挽轎。秋香也有坐轎的資格,隻為他是太夫人的心腹丫環。所有太夫人隨帶的東西須得秋香幫同料理,監督家人們把來起發上岸以後,他才可以隨後進府,這也是能者多勞,所以四香中間太夫人特別愛憐秋香。秋香看看箱籠物件都已起岸,沒有一些遺漏了才令船家打扶手,款款盈盈的上得岸來。一乘小轎候在河埠,抬轎的候的焦煩,在附近茶寮中喝茶,船上人忙去呼喚道:“轎夫快來,秋香姐要進府咧!”這是天賜唐寅一個好個會,秋香在河埠候那轎夫到來的時候旁無他人,唐寅上前一揖到地,口稱:“船頭上承蒙玉女銀盆,灑了小生半身甘雨,今天特來謝賞。”秋香是個玲瓏剔透的人,唐寅作揖時他已倒退了幾步,在先含著微嗔,後來聽得他口中喃喃有詞:“為著昨夜盆中洗臉水打濕了他的衣襟,今日裹特地向我謝賞,天下的癡人癡到這般,再也沒有第二個了。”忍俊不禁,又是微微一笑。唐寅抬起頭來,他的笑容兀自未斂。美人的笑,一笑傾人城,再笑傾人國,再笑且然。何況三笑!唐寅如癡如醉的當兒,秋香已坐著小轎逕進相府去了。相國門庭畢竟是個鐵門檻,沒相幹的人怎許闖入?休說闖入,便在門口舒頭探腦也得飽受豪奴們的嗬斥。唐解元呆若木雞,沒法可想。正待舉步時,冷不防有人把他拖住道:“相公慢走,還我船錢、飯錢、唱歌錢,還有演講唐伯虎偷香新聞許我的八錢銀子。”唐寅笑道:“要錢好說,何用這般窮凶極惡?你算隻一算,究要多少錢?”米田共道:“不多不少,恰是七兩八錢銀子。”唐寅道:“區區之數值得羅唕?”米田共道:“相公休得說這寫意話,給了銀子再由你說得嘴響。”唐寅道:“我出門匆忙,沒有攜帶銀囊。”米田共驚道;“沒帶銀囊,難道……”唐寅道:“你不用忙,銀囊沒有帶得,銀礦卻在這裏。”米田共道:“銀礦在那裏?”唐寅起著左手,指那右麵的衣袖道:“銀礦便在這裏,隻須我指頭兒一動便有銀子出現。”米田共呸了一口道:“青天白日說什麼夢話!
你不是呂祖師下凡,你又不會點石成金,怎麼手指兒一動便有銀子出現?”唐寅道:“我雖不會點石成金,我卻會點墨成金,你船裏有筆硯麼?”米田共道:“相公又來取笑我了,米田共不識字,怎有筆硯?宛比相公不會搖船也沒有櫓兒、篙兒。”唐寅道:“這也不妨,好向人家去借的。”米田共道:“陌生地方,大清早向人家借筆硯,沒的受人嘲罵”。唐寅道:“這也不妨,向小茶寮裏去泡一碗茶,洗一個麵,買些點心充饑。然後向茶博士告借一副筆硯,諒來沒有什麼難事。”米田共道:“茶錢,點心錢相公可會帶得?”唐寅道:“你暫時墊付了,待我點墨成銀以後照數還你。”米田共沒奈何,隻得陪著唐寅到小茶寮去泡茶坐定。
鄉鎮上的小茶寮叫做“來扇館”,須有客人到來方才煽動風爐。這時正在清早,茶鋪子裏除卻他們兩個更無他人。洗過了臉,買些粗點充饑,向茶博士借了一副破硯斷墨禿筆,磨得墨濃,添得筆飽,扯開手頭所執的空白摺扇,用紙擦了幾下,落筆颼颼,仿著宋人筆意畫幾筆遠水遙岑。
茶博士提著鉛吊也在旁邊參觀,假作內行,在那裏批評道:“這幾筆太淡了。”看他的模樣,恨不得放下鉛吊來替唐寅執筆。沒多時候,這山水扇麵早已繪就,落款“吳趨唐寅”
四字。銀盒子裏的晶章和八寶印泥幸而隨身攜帶,加著圖章,準備晾乾了墨跡交付米田共。
忽的那個茶博士叫將起來道:“你寫錯了!”唐寅猛吃一驚道:“錯在那裏?”茶博士指著落款“唐寅”二字道,“錯在這裏,今年是庚戌,不是庚寅啊!”唐寅笑道;“多謝你指點,錯便錯了。”猛聽得拍的一聲,炭爐裏的木炭爆將起來,茶博土才拎著鉛吊走到爐邊去了。
趁這當兒,唐寅輕輕吩咐船家道:“你把這柄扇子到當鋪子裏去當銀子,大概一二十兩銀子可以穩取荊州。”米田共道:“相公休得作弄我米田共,一柄摺扇怎好上當鋪子?沒的被徽州朝奉三拳兩腳打出門去。”唐寅道:“你大著膽去上當鋪便是了,我在這裏候你。當得了銀兩,切莫大驚小怪,隻許輕輕的告訴我。”
米田共道:“相公,天在頭上,良心是肉做的,你不能遣開了我,就此滑腳脫逃。”唐寅道:“你不相信,盡可通知茶博士,你不曾回來時休放我出去。”米田共笑道:“好在茶錢沒有付去,權把相公押在這裏。你要滑腳,茶博士也不放你滑腳。”米田共取了摺扇;臨走時向茶博士說道:“這位相公呆頭呆腦,我不回來休放他離這茶寮。我去去便來,回來以後給你茶錢。”說罷,一縷煙的走了。唐寅很從容的在茶寮裏麵守候。這時沒有鐘表,若照現在的時間計算約莫十分鐘,米田共已從當鋪子回來。草鞋走著青石街,踏得騰騰的響,多分他快活達於極點了,一進了茶寮便向唐寅喚一聲;“唐……”唐寅忙丟眼色道:“糖不要吃,有話和你到船裏去說。”米田共才不敢大驚小怪付去了茶錢,陪著唐寅下這小船。一進了船艙,米田共向著唐寅納頭便拜道:“小的有眼不識泰山,在船上胡言亂語。
得罪了唐大爺。”唐寅道:“你且起來,不知者不罪。方才的扇兒當了多少錢?”米田共道:“我把扇兒放上櫃台,隻道朝奉見了一定撩將下來,誰料他們捧寶似的捧在手裏,三四個人圍著觀看,都說是很好的唐畫。問我要當多少銀子,我便伸著兩個指頭。朝奉道:‘可是二十兩?’我點了點頭,朝奉便喊將下去道:‘山水扇子一把,當銀二十兩。’沒多時候,小郎已寫就當票,連銀交給我手。我私問朝奉:‘這扇子是誰畫的,可以當得這許多銀子?’朝奉笑道:‘這是唐伯虎的親筆,我們東家華太師幾番央懇他的畫件,他隻托辭回絕。
所以我們當鋪子裏專收唐畫,肯出善價,這扇子當銀二十兩並不算貴。要是你肯絕賣給我們,還可以多給你十兩銀子。”唐寅取了銀兩、當票,便道:“從豐給你十五兩銀子,這當票也賜給你,還可向當鋪子裏取十兩銀子,注銷當票,作為絕賣。”米田共聽說有這許多銀子,喜的又要下跪。唐寅道:“你不用跪,你隻替我瞞起追舟這樁事,不許在外麵一字宣揚,以後遇見了坐船的人不許演講我的新聞,不許左一聲狗頭,右一聲狗賊,把我罵個狗血噴麵。你若依得,我便不咎既往;你若任意捏造新聞,又在外麵損壞我的名譽,那麼兩罪俱發,我—定把你送官究辦。”米田共伸手自打嘴巴道;“米田共的話屁都不如,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放屁了!”唐寅開發了米田共離船登岸,在東亭鎮上行行止止,想一個怎樣混入相府的方法。想了一會子,被他想出一個哀黨的方法。什麼叫做哀黨?便是裝出窮途落魄投足無門的樣子,宛比水門汀上題詩乞哀的露天文學家一般。好在自己身上隻是個平民裝束,扮做哀黨也很相稱的。不過哀哀哭泣,那裏來這一副急淚?忽然想到他的老祖宗唐衢在那大唐時代和白樂天號稱莫逆,白樂天是樂觀派,唐衢是悲觀派,白樂天素**酒,唐衢索**哭。所以古代善哭的才子,阮藉以外便是唐衢。唐解元準備坐在華府階石上,繼承著唐姓的善哭家風,哭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。況且人世間事,樂觀的少,悲觀的多。想到奸佞滿朝,一宜哭;想到寧王跋扈,二宜哭;想到自己中了解元,才高招忌受人中傷,三宜哭。他從悲觀處著想,涕淚便滾滾而來,真個坐在相府階石上哭個不住。自古道:“熱心腸招攬是非多”。相府的閽人王錦聽得哭聲,出來喝問原因。唐寅隻說是出門訪親,路遇騙子,把隨身行李盤費一齊騙去,現在回家不得,在此痛哭。王錦是個硬性的人,喝令離開這裏,要哭到別處去哭。唐寅歎了一口氣道:“天哪?身遭顛沛的人有了眼淚無處哭,要這殘生何用?不如死的乾淨。’說時著眼淚,忽然起立直向河濱走去,似乎要去覓死模樣。那時王錦背後跑出一人追上前去,把唐寅衣襟扭住道:“小夥子,休說這決絕話,好死不如惡活,有話講給我聽,我自有法子,……”說活的是王錦的兄弟王俊。昨天在大船上禁止米田共唱歌的便是他。
唐寅裝腔做勢的說道:“阿叔,你休得扯住我,遲早總是一死,今天不死明天也要死。
宇宙雖寬怎有我容身的所在?不如死的幹淨。阿叔放手!”這兩聲“阿叔”叫得王俊遍體舒服,隻為他在相府中得了一個“戇”字的徽號,所有年輕僮仆誰也不肯喚他一聲“阿叔”。
不是喚他“王戇,”定是喚他“戇坯。”他雖然帶些戇性,卻不自認為戇,尤其不願人家喚他“王戇”和“戇坯。”相府中的僮仆再也刁鑽不過,越是他不願人家這般稱呼越是把“王戇”和“戇坯”叫得怪響。今天遇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夥子向他恭恭敬敬的喚兩聲“阿叔”,這是破題兒第一遭,他怎不滿懷歡喜呢?更兼他這次跟著太夫人到杭州進香,也曾在靈隱寺中求簽,他默默通誠道,“太太是個人,我王俊也是個人。太太身做相國夫人,齊眉到老,有子有媳,享不盡榮華富貴;我王俊的妻房早故,無子無女,孤淒淒好不傷心,不知下半世可有開眉的日子?請菩薩指引前途。”通誠完畢,求得一簽,上有簽訣四句道:“隻要存心行善,勝比滿口彌陀;隻要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圖。”這簽訣何等直捷爽快?
老嫗聽了也都了解,王俊切記在心。正要覓得一個救人的機會,恰巧遇見這少年自稱要去覓死,他以為機會到了,上前緊緊拖住,無論怎麼樣總不肯放棄這建造七級浮圖的材料。
唐寅哭道;“阿叔放手,你救了我這落難人也徒然,便是留得性命也沒法可以回轉姑蘇。”
王俊道;“你不用哭,回去的盤費我來擔任便是了。”唐寅道;“便是回到姑蘇也難存活。
不瞞阿叔說,落難人此番出門,為著訪尋表叔,求他提拔一下,在外麵可以胡亂糊口。誰料訪親不遇謀事無成,到了姑蘇怎有麵目見人?不如死的乾淨!阿叔放手。”王俊猛想到相府裏正斥革一名書僮華安,懸額以待,還沒有補缺的人。這小夥子相貌很好,充個書僮也使得。
忙道:“你不用說這絕話,自古道;‘天無絕人之路’,你遇見了我王俊,總有法子可想。
你隻把你的姓名、年齡、籍貫一一告訴我知曉。”唐寅才止住了哭聲。這一篇鬼話他早已胸有成竹了:自稱姓康名宣,今年一十八歲,家住姑蘇城外野貓弄。原是個農家之子,隻為讀了幾年的書不耐種田勞苦,在鄉間做個村塾先生,借此度日。無奈命運多舛,父母雙亡,一切衣衾棺木都是借貸而來。村塾先生的修俸能有幾何?負了這滿身的債四麵楚歌,天天都有人來索債。沒奈何出外訪尋表叔,又遇見了騙子。自念死在這裏是個死,被那債主逼死也是個死,前後一死不如死在這裏的乾淨。王俊聽得他教過村墊,料想粗知文字,很有充當那承值書房的僮兒資格,便把相府中斥退書僮懸額未補的事說了一遍。又說:“你肯充當書僮倒是一個好機會。”
唐寅道:“若得阿叔提拔感恩不盡。”王俊道:“你投靠時找得到保人麼?”唐寅道:“客路無親,教難生何處覓保?”
王俊道:“可惜可惜!”唐寅道:“可惜什麼?”王俊道:“可惜我這阿叔是叫來的阿叔,不是真的表叔,要是真的表叔,你便不用覓保了。”唐寅道:“這倒不妨,隻須一拜,便成了中表叔侄。”說時便在招牆旁邊的槐樹下拜將下去。口稱,“表叔在上,小侄康宣拜見。”喜的王俊攙扶不迭,引著他到門房中講話。王俊便介紹他的哥哥王錦和唐寅相見。唐寅兜頭一揖便呼表伯,王錦很不以乃弟的舉動為然,湊著王俊的耳朵說道。“你不要上了他的當罷!”
王俊那裏肯聽?反說:“哥哥不肯成人之美,我們兄弟倆都是膝下淒涼,認了這個表侄又同在相府中辦事,多少有些照顧。”王錦沒奈何,也隻得承認了。這時華鴻山正在二梧書院中看書,王俊上來回話說:“小的有一個表侄姓康名宣,姑蘇人氏,今年一十八歲,曾教村塾,略通文理,為因家況清貧來到相府投靠。請太師爺開恩收錄。”華鴻山正在需要書僮的當兒,聽得王俊這麼說,便道:“且把你的表侄帶來見我。”王俊謝過主人,引著唐寅來見老太師。畢竟華鴻山老眼無花,才見唐寅走將進來便捋著長髯,不自禁的道出“奇啊”兩個字。列位看官,畢竟唐伯虎是個一榜解元,行路時不脫文人氣象。他雖然打扮做平民模樣,不過清秀之氣現於眉間,這是掩藏不得的,古人說的好,“腹有詩書氣自華”便是這個意思。
華老在這當兒方寸中湧起疑雲,覺得此人定有來厲,未必是王俊的表侄。轉念一想:“王俊是個老實人,素不說謊。況且方才稟過的,他的表侄是村墊先生,料想腹中有些書卷,所以一舉一動和尋常家奴不同。……”華鴻山思潮上下時,王俊已帶著唐寅跪見太師爺,照例要太師爺吩咐罷了才好起立。唐寅跪了下去,華鴻山隻是捋髯沈吟,這倒急煞了唐寅,不要被他窺破了行藏,在相府當場出醜。隔了一會子,才聽得華老道一聲“罷了”,唐寅謝了太師爺站立一旁。華老問他家世,他便把成竹在胸的鬼話又說了一遍。華老道;“老夫瞧你是個文墨之人,因甚要屈身家奴上門投靠?”唐寅道;“小人隻為讀了幾句死書,不能夠在田畝問耕作,以致弄得這般狼狽。素仰太師爺馭下有恩,人人悅服,因此上門投靠。”這一頂高帽兒戴上了華老的頭顱,把方才的一片疑雲化為烏有。論及身價銀,華老以為他是做過塾師的人,不好和尋常家奴一般看待,使一口允許他紋銀五十兩。唐寅謝過華老,又預先聲明道:“小的進了相府便在老太師陰庇之下,暫時無須要什麼銀兩。
況旦小的年齡還輕,有了銀兩在手頭不免浪用,請太師爺把小的身價銀五十兩暫存帳房,待到小的三年內沒有過失才許支取。到了那時,小的或有其他的正用……”什麼正用,唐寅沒有說出。華太師已聽出了弦外餘音。看不出這小子倒是個少年老成,他在三年之後要把這身價銀留作娶妻之用,端的其誌可嘉。自念兒子在書房中正要著一個少年老成的書僮,今天有這康宣來投靠,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,便問康宣;“你會寫你的賣身文契麼?”唐寅道:“小的會寫。”華老道:“你便寫來。”唐寅道:“字係倉聖所造,太師爺吩咐小人執筆,請賜座頭。”華老便吩咐家人在臨軒設著紙墨筆硯,任憑唐寅坐著書寫。唐寅拂拭花箋,便即颼颼下筆,寫出一紙藏頭式的賣身契來。寫道:我康宣,今年一十八歲,姑蘇人氏,身家清白,素無過犯。隻為家況清貧,鬻身華相府中,充當書僮。身價銀五十兩,自秋節起,暫存帳房,俟三年後支取,從此承值書房,每日焚香掃地,洗硯、磨墨等事,聽憑使喚。從頭做起。立此契為憑。
唐寅寫完以後,寫了年月日,署了“康宣”兩字,又畫了押。另寫保人王俊,也叫他寫了一個“十”字。然後呈給華老觀看。未看文理,先看書法,這一筆米南宮派的書法,已使華老點頭不已。又看了這買身契,雖然不合格式,但是字句也很通順,並無格格不吐之處。
便即收藏好了。
唉!華鴻山出身詞林,放了好幾回的試差輿學差,平日閱卷老眼無花,今天這一紙賣身契那便上了唐寅的大當。但看每行的首一字,語裏藏機,平頭看去,分明是“我為秋香”四字。表麵上字賣身契,實際上唐寅已把來意說明,況且後麵還有“從頭做起”四個字,妙語雙關。這個頭字便是指著每行的頭一字,便是指著“我為秋香”四個字。華鴻山一時怎會想到這上麵?待到後來,祝枝山道破情由,才自誨當時疏忽,不曾看出賣身契上的平頭四個字。
這是後話,接下慢提。
且說華老賞識唐寅的書法,又看他的文理也不錯,便存心要試試他的才情。想個上聯,看他對得成對不成。正在搜索材料,忽的華平來報道:“啟稟太師爺,親家老爺杜翰林來了。”華老聽了,準備離座出迎,臨走時向唐寅說道:“有個上聯在此,叫做‘太史多情,快意人來雲路外’。你且慢慢思索,待我會客以後再來問你下聯。”華老才走得三步,唐寅迎上前去道:“小人對就了:‘恒(女字旁)娥有約,訪秋香滿月宮中”。華老連連稱讚他才思敏捷。於是靴聲橐橐,到客廳上會客而去。正是:胸中錦繡三都賦,筆底煙雲五嶽圖。
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