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窺玉貌三生有幸
傾銀盆二笑留情
風流自命的唐解元今日裏大搠黴頭,出了五錢銀子買罵,又出了三錢銀子買咒,憑他涵養功深也要忍無可忍,捏著錐鑽拳待向舟子頭上連鑿幾下。在這當兒,舟子高呼著轉了風咧,急急的張起一方千補百衲的布帆。唐寅發生了一種新希望,怒氣頓然平了。小船上得著風力,便如跑馬一般快。唐寅默思舟子之言,覺得“良藥苦口利於病,忠言逆耳利於行”自己避著寧王的目標,玩世不恭,隱於好色。舟子是個粗人,怎會知道本人裝癡作顛的苦心?但是好色也須有個分寸,我和八美成親雖然帶些滑稽性質,但是到了舟子口中益發把我說的卑劣不堪,未免汙辱了我的品格,將來以訛傳訛,傳到後人嘴裏便要把我當做一個登徒子看待。再經唱小書的描頭畫角,捕風捉影,開口一聲滑頭閉口一聲魘子,似乎我的一生專在裙帶下討尋生活。卻把我在寧王府中潔身遠引的一種風骨完全埋沒了。
我的聲名越大,我的品格越低,這便是我的千秋不白之冤了。看來逢場作戲也隻好適可而止,我此番得與秋香圓滿了笑的因緣,以後決計懺除綺想,不再發這狂奴故態。明月在上,你便是我的證人。原來這時候陽鳥已落月兔初升,唐寅指著東方這輪圓到八分的明月,默默的立下誓願來。唐寅這誓願,到了後來果然不曾背負。他在九美團圓以後,寧王宸濠舉兵反叛,便被巡撫王守仁率師討伐,一鼓成擒。
寧王失敗以後,唐解元便不用裝這桃花癡了,閉戶焚香懺除綺孽,不再有竊玉偷香的風流案發生,這是後話,表過不提。……小船上掛起片帆,舟子益發空閑了,有的沒的和唐寅閑談。唐寅問起他的姓名,舟子道;“不瞞相公說,我的姓端的太多了,‘九頭鳥拾著了帽子。沒戴一頭處’,叫我姓那一個姓好呢?”唐寅笑道;“你怎麼有這許多姓”?舟子道:“‘開了天窗說亮話’,隻為我的亡過的媽媽是個豬八戒。”
唐寅大笑道:“這又奇了,你媽媽在生時難道跟過唐三藏到西天去取經不成?”舟子道:“我的媽媽初嫁姓朱,後來死了丈夫便嫁,嫁了一個又死一個,再嫁一個再死一個,如是這般,嫁過七次,連同初嫁總計嫁過八次,人人道他是個朱八嫁。娘做了朱八嫁,叫兒子去姓那一個姓才好?相公,你是喝過墨水的,替我揀一個姓,順便還替我取一個名字。”寅道:“你媽媽嫁了八個丈夫,就中可有姓米的?”
舟子道:“姓米的沒有,打米的卻有。”唐寅道:“就中可有姓田的?”舟子道:‘姓田的沒有,種田的卻有。”唐寅笑道:“那便再好也沒有了,你的老子打米的也有,種田的也有,可見打米種田一共都是你的老子,你便叫做米田共罷。”舟子不識字,這一下卻吃了唐寅的虧。不知道唐寅惡作劇,反而抱著拳幾向唐寅連連拱手道:‘多謝相公,替我定下這個好名字,我從此便叫做米田共了。”唐寅暗暗好笑:“這也是一個小小的報應,我方才出了八錢銀子買他的毒罵惡咒,他現在向我連連打拱,連連道謝,換得這一堆三橛分開的肥糞。”舟子的名字取定以後,遠遠地已望見這號大官船。米田共高聲呼喚道:“大船上的朋友聽者,你們太太的表親有一位田相公……”慌得唐寅連連搖手道;“米田共,切莫大驚小怪。”米田共道:“相公又來了,你不是華太太的表親麼?
從虎邱追到這裏,好容易追上了,正該打個招呼,叫他們接你上船。”唐寅道:“米田共有所不知,我本是陪著太夫人上虎邱燒回頭香的,隻為在山上貪了遊玩,錯誤了時刻,要是便上大船,難免被太夫人嚴加訓斥。長輩訓斥小輩倒也不妨,隻是當著許多家奴侍婢的麵未免令人難堪。我的意思暫時不用聲張,隻須追上前去,尾著大船而行,且待到了東亭鎮,然後上相府稟見太夫人自請處分,太夫人便把我訓斥也不會當著千人百眼掃我的臉了。”這幾句話果然把米田共騙過了,其時扁舟身輕,又加著風滿片帆,孕婦般的凸著肚皮而行。黃昏時分,水麵上行舟稀少,隻有前麵的大官舫點起著數十盞羊角燈,照得水波上麵金蛇般的蜿蜒活動。近了近了,相距七八丈了,四五丈了。轉了一灣,米田共收去布帆,緊緊的尾著大船,努力搖櫓。唐寅見大船雖近,隻不見秋香探頭艙外,未免有些敗興。米田共道:“相公,我看你沒瞅沒采,唱幾隻山歌給你聽聽,解悶可好”?唐寅道:“再好沒有。”米田共道:“唱歌有唱歌的規矩,唱歌一隻賞銀一錢。我的山歌六門山關都曉得,典當裏麵都當得。
‘皇帝弗差餓兵’,許了銀子再唱不遲,要是不然,你省你的錢我省我的涎。”唐寅道:“隻要唱的好聽便依你的規矩。唱歌一曲賞銀一錢。”米田共道:“沒人記帳是不行的,相公,煩你做一做帳房先生。”唐寅道:“文房四寶一件都沒有怎樣記帳?”米田共道:“區區自有道理,我來交付相公記帳的東西。”說時取出一件破蓑衣、一隻釘搭的破碗,授給唐寅道:“相公,你聽我唱一隻山歌在蓑衣上摘取—莖稻草,作為籌碼投入碗裏。一莖稻草便是一錢銀子。
假如唱得好你便多摘幾莖也不妨。恰才聽我講的新聞共計八錢銀子,你先摘下八莖稻草投入碗裏。和唱歌錢一並計算”。唐寅要聽他唱歌,隻得依著他的條件。唐寅的意思,破費些銀錢是不生問題的,隻要可以引逗秋香出艙聽歌,便是一兩銀子一隻歌也還值得。米田共一壁搖櫓—壁唱那吳歌。吳歌中也有婉曲動人無傷大雅的,有如相傳的“月子彎彎照九州,幾家歡樂幾家愁,幾家夫婦同羅帳,幾個飄零在外頭”,一樣也博得詩人的欣賞,認為吳歌中的絕唱。不過米田共所唱的吳歌大都男女贈答之詞。時下靡靡之音沒有月子歌這般的文雅,中間還夾著幾個猥褻名詞。
唐寅聽了一隻皺皺眉兒,摘下一莖柴草做籌碼。又聽了一隻搖搖頭兒,又摘下一莖稻草做籌碼。連唱幾隻都是這般。唐寅道:“太粗俗了,可揀文雅的山歌唱給我聽”。米田共道:“有一隻《漁樵耕讀》的山歌一些不粗俗,相公聽者:啥人手把網來張,啥人綠葉壓背梁,啥人手拿鋤頭迷迷笑,啥人三更燈火讀文章?捕魚郎手把網來張,打柴夫綠葉壓背梁,種田漢手拿鋤頭迷迷笑,念書人三更燈火讀文章。
唐寅點頭道:“這隻歌果然文雅一些,我給你二錢籌碼的銀子。但是還得修改,一下,這個‘啥’字要換‘誰’字。”米田共道:“為什麼要換‘誰’字呢?”唐寅道:“唱了‘誰人’別處人聽了都懂得,唱了‘啥人’隻有蘇州人知曉”;米田共笑道;“相公不是蘇州人麼?唐寅道:“我是很慷慨的,出了唱歌錢卻不要唱給我個人聽。我們追上前去還得唱給大船上的人聽,他們管船的是清江人,還有太夫人隨帶的家丁又是北方人,聽了‘啥人’他們不懂,唱了‘誰人’他們都懂。
再者,這‘三更燈火讀文章’也要改換,你須牢牢的記著,迫近了大船,我m{你唱第二遍時不唱‘啥人’要唱“誰人”;不唱‘三更燈火讀文章’,要唱‘月宮折桂愛秋香’。這是念書人的好口彩。你唱第二遍時要是依著我的改本,我加賞你四錢銀子”。米田共聽說有獎,便把唐寅的改本牢牢的記著。
唐寅道:“可再有什麼細膩的山歌”?米田共道:“還有一隻《千葉桃花》歌,交關細膩,我把喉嚨打掃打掃唱給相公聽者:千葉桃花滿樹開,小箬魚自言自語托香腮。記得前年算命先生說道紅鴛喜星當頭照,交子卯運還要發大財。羅裏曉得雀見礱糠空歡喜,要覓才郎羅裏來?
總有一日拖住一個白白淨淨清清秀秀年少風流客,宛比十二月裏的銅爐抱滿懷。
唐寅點頭道:“這隻山歌也不錯,中間幾句長的句子你能夠一口氣唱出,而且唱的字字清楚,很非容易,我給你四錢銀子的籌碼。但是‘小箬魚’三個字別處人聽了不懂,要唱‘小娘兒’便懂了。還有‘交子卯運’的‘子’字,要改唱“了”
字,‘羅裏’的‘羅’字要改唱‘那’字,別處人聽著自然句句都懂了。還有“千葉桃花”四個字不合時景,要改唱‘桂子秋香’,‘清清秀秀’的下麵要添‘虎邱山上’四字。
你須牢牢的記著,叫你唱第二遍時你唱的不錯,我賞給你一兩銀子”。米田共聽得愈賞愈多,益發告著奮勇把所改的句子一記了。他問唐寅道:“為什麼兩隻山歌都要唱到秋香,”
唐寅道;“我愛的是秋香,我喜的是秋香,唱了秋香重重有賞。不唱秋香,賞也平常。”
米田共道:“相公既然歡喜秋香,米田共倒有一隻秋香山歌,待到貼近了大船我便接二連三的唱來可好?”唐寅道:“那便益發好了!你先唱給我聽,待我替你修正字句。”說話時,兩船相離愈接愈近,漸漸小船已搖到了大船旁邊。唐寅忙向船頭上坐,但見官舫裏麵燈火熒熒,人影憧憧。那時還沒有玻璃窗,隔著碧紗認不出誰是秋香的倩影,連忙授意米田共叫他唱歌。他便鄉朗朗的唱將起來,夜深人靜,益發覺得餘音嫋嫋,唱了一隻又唱一隻,依著唐寅的攻本,果然沒有錯誤。第—歌道:誰人手把網來張,誰人綠葉壓背梁,誰人手拿鋤頭迷迷笑,誰人月宮折桂愛秋香?捕魚郎手把網來張,打柴夫綠葉壓背梁,種田漢手拿鋤頭迷迷笑,念書人月宮折桂愛秋香。
吳歌的吸引力是很大的,大船上有一部分喜聽歌謠的仆婦丫環都是捱肩疊背的前來聽唱山歌;單是秋香不肯輕離太夫人左右,也不喜聽什麼私情山歌,依舊伺候著太夫人在燈下吃飯。米田共又唱第二歌道:
桂子秋香滿樹開,小娘兒自言自語托香腮,記得前年算命先生說道紅鸞喜星當頭照,交了卯運還要發大財。那裏曉得雀見礱糠空歡喜,要覓才郎那裏來?總有一日拖住一個白白淨淨清清秀秀虎邱山上年少風流客,宛比十二月裏銅爐抱滿懷。
大船上有—名家丁喚做王俊,其人有些呆頭呆腦,不喜聽風月山歌。他見艙邊過路的所在立滿了許多仆婦丫環,出入時好不便利;他便遷怒到唱歌人身上,走到船頭吆吆喝喝,不許小船上高聲唱歌,嚇得米田共連咽幾口涎沫不敢出聲。仆婦丫環們正聽得津津有味,抱怨王俊多事煞這風景,便去告稟太夫人,說小船上唱歌和王俊沒相幹,不該靠官托勢欺侮平民。
太夫人便傳下諭話,任憑小船上唱歌,家丁們不得多事。仆婦丫環們傳出太太的諭話,高喚小船上的唱歌人不用害怕,隻管唱你的歌便是了。他便唱他的第三歌道:一年四季百花香,情哥哥宛比蝴蝶穿花來去忙。
春天梅香香得寒澈骨,冬天水仙花香不久長,夏天荷花香得熱暑暑,那裏及得桂子秋香弗冷弗熱正風涼?
園裏種了千千萬萬紅杏、碧桃、牡丹、芍藥、珠蘭、茉莉都無用,秋香隻有桂花香。桂花桂花開在月宮裏,月裏嫦娥愛秋香。
秋香不獨仙人愛,小郎君千思萬想想秋香。
唐寅坐在船頭上,聽他唱那改本的秋香山歌唱得字字清、句句準,不覺連擦著鼻尖道:“妙極了,妙極了”:誰知道郎在船頭頭妙妙妙,姐在艙中惱惱惱。秋香雖沒有到艙邊去聽歌,但是歌聲嚦嚦吹入他的俏耳朵裏,左一個秋香右一個秋香,頓覺胸頭別別的作跳,暗思:“這山歌很是奇怪,明明和我開玩笑。聽說是一個搖小船的在那裏唱歌,搖船人怎會出口成章?大概總有人在暗地裏教唆罷。自己在相府裏除卻太師爺和太夫人,誰敢輕呼我的名字?休說下人們,便是兩房少奶奶也喚我一聲‘秋香姐’。不料被一個村漢呼喚不休,這指點的人端的可惡!”又想到日間在雲岩寺遇見的少年詐癡詐癲,說些話都令人懊惱,大約今天日子不好,日間被人跪住裙角。夜間被人濫呼芳名。……那時太夫人夜餐已畢,秋香伺候太夫人洗過了臉,便端著銀盆向船外去傾棄臉水。這般的職役秋香本可以交付與粗使丫環,不必她親臨其事。但是秋香要瞧瞧外麵唱歌的是誰,倘使有人在旁邊指點,他便要稟報皇封,嚴加查究。這一下子秋香便入了唐寅的彀中。唐寅吩咐米田共唱歌,便是要吸引那匿居艙裏的秋香出來。唱了好幾遍,投下了許多籌碼,秋香竟似深居廣寒宮中的嫦娥,不肯在雲端漏臉,教書癡怎不失望?可見虎邱一笑出於偶然,並非是留情的表示。照此看來,便是到了東亭鎮也沒希望,還不如懸崖勒馬,走那回頭的路。在這當兒,忽見紗窗開處,有一個美人捧著銀盆向船外傾棄臉水,恰值唐寅坐在船頭上,小船的方向斜對著大船的中艙,大船高小船低,唐寅抬頭看時,見那人正是秋香。秋香俯著粉頸也向小船上看,不期的雙方視線兩兩相接。
那夜月光正好,又有大船上的燈光相助,秋香冷不防這船頭上坐著的又是日間跪住裙角的少年,不禁芳心一跳。自古道“心無二用”,他一時著了慌,便把銀盆裏撩下的水一半撩在小船上,澆濕了唐寅的衣襟。唐寅全不知覺,依舊呆呆的向秋香注視。秋香暗想天下有這般的癡人,被人澆濕了衣服不則一聲。想到這裏,覺得有些不好意思,又是微微一笑,便即縮進嬌軀回到中艙去丁。唐寅伸著兩個指頭兒道:“這是二笑留情了。‘一之為甚,其可再乎’!”米田共道:“相公道些什麼”?唐寅道:“我在這裏吟詩,你不知曉。”米田共笑道;“相公在船頭上迎水,怪不得你一件衣服濕了半件。”唐寅經這一說才覺得身上黏黏的有了水漬,連說:“奇怪奇怪,好好的星月滿天怎會降下雨來……”大船上見主人用過了晚餐,仆婦丫環人等紛紛的在那裏吃夜飯,酒香肉味飛越而來,米田共便問今夜的飯食作何計較:“俗語說‘見人吃飯喉嚨癢’,相公,你的喉嚨癢不癢呢?”唐寅笑道:“我也有些癢了”。
米田共道:“相公既是大船上的親戚,隻須向大船上通知一聲,自有整席菜肴搬將下來。相公吃不下,米田共可以幫著相公吃。改山歌的本領相公大,吃東西的本領米田共大。”唐寅搖頭道:“不行不行,我向大船上索取晚餐,一定要被太夫人知曉,要是把我傳進中艙一頓訓斥,當著許多人,我的顏麵何在?”
米田共道:“相公顧了顏麵餓了肚皮。”唐寅道:“你可替我辦一頓晚餐,所有船錢、飯錢,以及破碗裏的籌碼,待到東亭鎮一總付給你。”米田共笑道:“相公要吃我米田共的麼?”
唐寅順了他的口吻道:“要吃你米田共的。”轉念一想:“要吃米田共便是要吃糞,我怎麼可以隨聲附和呢”?便轉變著論調道;“要吃你的,不是白吃你的,有錢給你。”米田共笑道:“誰說相公要白吃米田共的?米田共的東西雖然不好吃,可是也得用錢買來。相公吃了米田共的東西,還了米田共的錢。”唐寅皺著眉道:“惹厭極了!不用牽名搭姓,左一個米田共右一個米田共……”米田共船裏的飯食唐寅怎麼吃的慣?
粗米飯、臭冬萊,米田共吃的很快,唐寅難以下箸,隻向著飯碗發怔。米田共道:“相公不是嫌著米田共的東西不好吃麼?”唐寅怒道:“早已吩咐你不用牽名搭姓”!米田共道:“相公你倘嫌著我的東西不好吃,我有一個方法,叫做‘說菜想滋味,宛比相公吃的是臭冬菜,我在旁邊不說著臭冬菜,卻說是溜蝦仁,你便把溜蝦仁的滋味想這麼一想,連吃幾口飯。
如是這般,飯便容易下咽了。這叫做‘說萊想滋味’。”唐寅聽了點頭讚成。米田共道:“先來的四樣冷盆:又嫩又肥的白斬雞,半精半壯的金華腿,濃油赤醬的掛爐燒鴨,酒香撲鼻的透味醉蟹。”米田共說這麼一樣菜,唐寅想這麼一想滋味,順便吃這麼一口飯,果然靈驗異常,大有“望梅止渴”的功用。飯已吃了大半碗,米田共又說四樣熱萊,唐寅的飯碗中已無餘粒。又行了一程路,前麵已是滸墅關。明朝年間,滸墅關地方異常重要,除卻關吏以外,還有供奉內廷的織造大人駐紮在這裏。節署森嚴,防範很密。因此到了黃昏便即鎖住水關,不許大小船隻出入。華府的宮舫當然可以叫放關門,早有家人預備著治愚弟華鴻山的柬帖,登岸坐轎直到織造衙門,向號房投遞,織造大人看過後,隨即差人一同登舟繳帖請安,一麵吩咐開放水關。華府的官舫已過了水關,米田共搖的小舟卻捱不過去,這關門又將緊閉。
正是:
將登蓬島風偏轉,已近仙源路不通。
欲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