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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劍奇俠傳雙劍奇俠傳
趙煥亭

第十七回 攪典當毒拳暗下 鬧腐坊色眼潛窺

且說眾人見那闖進的兩人,一個叫張鐵腿,一個叫花胳膊侯元慶,是常州有名的俠少。那張鐵腿曾一甩大腳,踢折惠泉寺前護井的木欄樁兒,因得此名。當時張、侯大喝道:“你這僧人,如此強化緣,攪亂商家,須不成功!”說著,四手齊奮,正要來抓。

但見那頭陀雙目忽張,賽如閃電,猛地丟下棒,緊縮兩臂,忽地向張、侯一伸雙拳道:“居士不必動氣,貧僧少化些兒,也就去咧。”張、侯不及回言,隻覺一股熱風衝將來,頃刻如中鐵杵,大叫便倒。於是眾人都愕然道:“怪呀,難道你二位撲得太猛,使過了勁兒嗎?”說著,亂糟糟將張、侯扶起。隻見兩人齜牙咧嘴,臉如白紙,便如受了重傷一般,隻將兩手抱胸,卻言語不得。

眾人大駭,轉向頭陀噪道:“好你個出家人,如何出手傷人?”頭陀道:“這話奇咧,俺好端端坐在此,隻一伸手,叫他不要來抓俺,如何便會傷人呢?他自家跌跤,幹俺甚事?”

梁森望得詫異,又見那頭陀麵貌凶悍。正在沉吟,便見典當中眾商夥一齊上來,向頭陀好說歹說,歸根兒把與他四串老錢。那頭陀方微微冷笑,從容踅去。這裏街眾人便分頭扶了張、侯,兩人是一步一趨。梁森趁鬧忙中,也便自行踅轉。

這日下午,鄔明山卻從他朋友家轉來,聞得梁森那會子曾來相訪,便稍息塵裝,去望梁森。這時明山從他朋友處聽得那陳武師已經回轉太湖,不由一路上暗忖道:“莫非梁森也有意尋武師學藝嗎?少時他若探聽武師,俺隻裝不曉得。等消停了,俺偷偷地自去學藝,哪些不好?”

須臾到得梁宅,兩人廝見了,各敘契闊。明山隻談些沒要緊,絕不提陳武師一字。梁森卻突然問道:“老弟,你幾時曾遇林孟侯來?這件事好不險哩。”明山略怔,隨口道:“俺不曾遇見他呀。”梁森笑道:“咱們如同弟兄,你還瞞我作甚?若非俺將事體按下去,這檔子麻煩可不在小處理。”說著,從書篋中尋出林孟侯的詩箋,並一述孫莊要挾告、自己出錢調停等事。

明山猛聞,不由吃驚,他卻登時怒吼吼地拍案道:“好孫莊這廝,竟敢尋俺的晦氣!梁兄,你也太忠厚咧,就這麼被他嚇去銀兩。你若給他個不爾乎,看他又有什麼伎倆。這注錢才是扔到水裏不響哩。”梁森愕然道:“老弟,話不是這等講。事情弄僵了,說真就真。你如何這等托大,又埋怨我,難道這事不該按下?”說罷,取個火來,將詩箋燒卻,因笑道:“費幾兩銀子,不算回事,但求無事便好。”

明山拍膝道:“這事怎麼說?偏偏湊巧,假如俺在家時,孫莊那廝也嚇不了銀兩去,梁兄也少添麻煩。如今不必說咧,過兩天,俺將銀兩送來就是。”

這句話不打緊,登時招得梁森直撅撅地道:“老弟,你這叫什麼話呢?難道這筆錢還用你還?俺不過叫你曉得此事,以後遇事小心罷了。”明山看梁森真急得麵皮都紅,便眼珠一轉,來了個就跤兒跌,這才連忙起身,長揖稱謝,還一麵跺腳道:“俺早晚叫孫莊那廝曉得俺。”

在這當兒,忽聞窗外似有小腳走動。梁森便道:“暫且丟開晦氣的事。你這次出門訪友,可曾留心那裏有什麼能人嗎?咱怎的有機會,學些正經武藝才好,隻管糧不糧、莠不莠地到幾時呢?便是那個陳武師,你還有意再去訪他嗎?”明山故作沉吟道:“再看吧,便是那陳武師,俺至今沒探準他的行蹤。俟俺方有機會,再作區處。”梁森道:“咱大家隨處留意,尋訪能人。一有機會,彼此通知便是。”明山隻冷冷地應了一聲,即便別過。

這裏梁森送客去後,踅回內室,方要向意珠訴說明山負氣的情形,隻見意珠微笑道:“如何?虧得那字兒沒先毀掉吧?你看明山,反倒怨你花冤了銀兩哩。”梁森怔怔地道:“明山就是這點子不好,很不服氣。”意珠道:“俺看明山不像你的性格。”梁森笑道:“人的性格千差萬別,如何能有一樣的呢?”

意珠聽了,隻好水澄澄的俊眼兒,瞅了梁森一會子,她就不便再說,便搭趁著,揀出幾件小針菌,是兩個荷包、一個懷鏡、兩朵簇新的絨花,還有兩隻大紅緞紮花的鞋片兒,都把來包個縐包兒,置在案上道:“你我早晚出去時,先將這幾樣物兒送與俞大娘吧。沒的咱隻管嘴上抹石灰,白吃人家的東西。”梁森道:“便是哩。俺們多日沒和道濟長老談談咧,等傍晚時光,俺赴廣慧寺,順便給俞大娘送去吧。”

於是夫婦又閑談一回家務,並說起素娟自夫妻反目後,一點兒沒精打采的。

須臾用過晚飯,業已日色西斜。梁森便整整衣衫,揣起皺包,一徑地踅赴範家。方經過廣慧寺前,正遇道濟在山門鬆樹下倚杖閑望,一見梁森便笑道:“居士和鄔居士怎這些日沒來呢?老僧近來不知怎的,也隻覺腿腳發懶,一會兒也沒出門。你且進來談談吧,俺正有兩宗物件與居士等瞧瞧。”梁森因忙著去送縐包兒,當時略一匆忙,也沒理會道濟的話,便笑道:“和尚近些日怎似少些精神呢?少時俺再來談天兒。”說罷,一徑地轉向寺後。

這寺後所在,本是老年間的一片營坊,地勢寬敞,竹樹相望。除菜園、瓜田外,便是些小戶人家,三五為鄰,不成街道。正北麵直通到北城根,都是荒草亂石,沒得人家。緊靠城垣卻有座破落真武廟,香火久廢,也沒得住持,但因廟宇寬敞,大家便搬來做個公共停柩之所。尋常間人跡不到,甚是幽僻。那範阿立的豆腐坊,便孤零零地在北頭兒,距真武廟不遠。因為豆腐坊後麵是好大一片芋園,是阿立沒開豆腐坊時租種過的,每年間甚是得利,所以阿立雖然改業,還不肯拋掉芋園,隻好在此荒僻所在住下來。

且說梁森迎著晚風落照,直奔範家。當時初夏,天氣炎熱,許多的小戶婦女都在門首坐地。也有拈針的,也有相與聚談的,一個個嘻嘻哈哈、丟眉扯眼。梁森不暇張看,低頭而過。恰好踅經一個胖婆娘跟前,那婆娘正背著臉子,敞著懷,口內籲籲地把孩子的尿。聽得背後有人走動,便罵道:“你這浪蹄子,隻要見了你俞媽,便嘴裏掏不淨的話。難道她身上有蜜,粘牢你?這孩子千斤墜似的,可累俺咧,快找你媽去吧。”說著,猛轉身一悠孩子,不容分說,向梁森懷中便遞。

那孩子一驚,一股方溺出的尿嘩嘩嘩地直射出來。梁森急閃,業已水淋淋地鬧了一腳麵。於是眾婦拍手道:“哎喲,馬大嫂,你瘋了嗎?你看這不是人家梁相公嗎?”原來梁森久在廣慧寺讀書,所以寺左近街眾人都彼此認識。那胖婆娘姓馬,便是廣慧寺中菜傭吳二的老婆,也是個愛說愛笑的婦人。

當時梁森一抬腿,略拂腳麵,忙笑道:“不打緊的。童便兒吃都吃得,不汙穢。”馬婆子一聽,隻樂得拍手大打掌,趕忙抱著孩子站起來,遞與一個鄰婦,就這麼敞著大肚皮,向梁森深深萬福,然後向眾婦道:“不是俺說話村氣,簡直地說吧,誰要嫁給梁相公,那算她是前世修來的,直然地竟賄著舒服咧。你看人家話兒說出來,不在多少,叫人聽了,起心眼裏往外舒齊。”說著,扭扭地張開肥嘴,踅過來,將梁森一把揪牢。

梁森誠恐她開玩笑,便道:“馬大嫂快放手,俺這當兒沒空兒。”眾婦女聽了,不由哄然大笑。梁森恍悟自己這句話有些離板兒,正在臉上訕訕的,那馬婆子卻沒事人似的,道:“您有空兒沒空兒俺不管,俺總須道個歉兒。都是俺小嬸把孩子丟給俺,她去尋俞大娘閑磕牙,才弄了您一腳麵尿。”

於是繃著麵孔道:“你梁相公年紀輕輕的,若帶著一腳麵濕漉漉,滿街上跑,人家見了,不疑惑你兩口兒床沿上的……”梁森忙笑道:“別往下說咧,就是吧。”馬婆子道:“不說就不說。但是聽俺這話的,除了大閨女,也都心下明白。”說著,向眾婦一擠眼兒。眾婦見她那副醜婆子的神氣,越發笑得嘰嘰呱呱。

不想其中有個半大閨女,聽她聒噪得站不住腳,便紅著臉兒,湊向她背後,冷不防向她肥屁股上狠狠一掐,撒腿便跑。馬婆子啊呀一聲,回身一把沒抓住,哪知回身太猛,登時閃了個大麵朝天。於是眾婦女拍掌大笑,又齊唾道:“天報,天報!”馬婆子蹬踹著噪道:“小妮子,等著我的!”

梁森見鬧得不雅相,趕忙去扶馬婆子,方一彎腰,啪的一聲從懷中落下青縐包兒,不偏不倚,正落在馬婆子懷中。馬婆子把來一聞,隻覺噴鼻兒香。因站起來笑道:“好哇!怪道梁相公隻吵沒空兒,原來匆匆地幹這俏營生。這是送與哪個相好的小娘兒呀?俺且抖看看,開開眼睛。”梁森忙接過道:“休得胡說,這是俺房下送與俞大娘的。”

馬婆子道:“送與她的,俺越發要看看咧。但是那浪貨兒心眼多,沒的說俺半道上打她的杠子,俺當她的麵瞧瞧就是咧,又可以尋尋俺小嬸兒。”

於是從鄰婦手中接過孩子,道:“走,走,找媽去吧。”梁森沒法兒,隻得和她踅去,卻聽得背後眾婦女笑道:“今天馬大嫂竟鬥了笑兒咧。那會子,她和那過去的長大頭陀吵了一陣,如今又捉住梁相公咧。”一個婦人道:“也無怪馬大嫂那會子一陣吵,那挨千刀的頭陀,兩隻大賊眼隻管盯人,真也可恨。”梁森聽了也沒在意,低了頭大步便走。

馬婆子趕得兩塊胖腮隻管嘚嘚地顫,因笑道:“咱倆在一搭兒,須你就著我,我湊著你,不然就要拉脫咧。”一路胡噪之間,不多時已到豆腐坊。梁森望去,恰見俞大娘笑吟吟地送一個婦人出來,望見梁森,方道得一聲:“喲!今天是甚風呀,怎的把你兩位雙雙地刮來?”梁森微笑,未及答話,馬婆子卻繃起麵孔,一丟眼兒道:“你別隻管沒裏沒表、雙兒對兒地浪吵。俺嫩皮熱臉的,卻聽不慣這個哩。如今梁相公稀罕你,巴巴地給你送體己物兒來,俺沒臉沒皮地跟了來,開開眼哪。”

俞大娘笑道:“等我撕你那張肥嘴!”因一望那婦人道:“若不當著你小嬸兒,俺不定說你什麼!”那婦人一笑,便從馬婆手中接過孩子。這裏俞大娘正一扭輕軀,讓梁森等進內。馬婆子早嚇一聲,將梁森縐包兒搶過,一麵就門首坐石上解看,一麵噪道:“你們兩口兒屋內臊氣熱氣的,俺懶怠進去,就此看看便好咧。”說著,一件件抖出,嘖嘖誇讚道:“梁相公娘子真好巧手兒!你若紮括上這些物兒,跑上街坊,保管叫大家搶爛了你哩。”說著,拈起鞋片兒道:“好俊樣!你看人家梁相公娘子,就像量過你的腳兒,不長不短,整三寸強些兒。但是這點點鞋片,隻好裹俺的腳指頭。”說著抬起胖腳,一比鞋片。

梁森方在好笑,俞大娘笑道:“馬大嫂,你既這樣愛俊兒,等俺來打扮你。”

於是先將荷包、懷鏡都與她掛在懷上,然後按了她的頭,將兩朵絨花分左右插好,直挺挺的,又似犄角,又似上供的福牲,弄得個馬大嫂笑作一團。

在這當兒,隻聽梁森忽喝道:“豈有此理!你不是出家人嗎?”說罷,飛步搶去。正是:

磕牙相戲尋常事,色眼忽從暗地來。

欲知後事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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