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個薑順身形往下一落,他猛然一翻身,腕子上用足了力,掄翹尖刀翻身猛砍。可是鐵雲峰一個抽撤連環式,一坐腕子,鞭頭已經帶回來,右腳向自己的左腿後一滑,一個倒翻身,鞭隨身轉,反向薑順的右胯上打過來。這薑順一刀劈下支,他撤身再縱已經來不及,隻好用翹尖刀猛往外一展,想把鳳尾鞭蕩開。可是這條鞭唰啦地順著他刀身一卷,把翹尖刀纏住。鐵雲峰跟著右臂往起一抖,一個單手托天式,右腕子斜往自己身右側這猛一提。這個薑順還想把翹尖刀奪出去,可是他身形被帶得向前一晃,鐵雲峰左腳飛起,砰的一下,正踹在他右肋上。哎呀一聲,身軀滾出去,刀也撒了手。鐵雲峰此時知道事已發作,自己現在不能再顧及什麼闖禍了,隻有消滅一個,去一個勁敵,把他的翹尖刀甩出去。這個薑順還想往起掙紮,鐵雲峰往前一上步,這條鳳尾鞭吧啦一下,已經砸在這個薑順身上,一聲怪叫,這個東西就算被升官發財送了命。
好在這種地方荒曠無人,鐵雲峰趕緊地把龍頭鳳尾鞭往腰間一圍,俯身查看。這個薑順這一鞭已經把他的肋骨全砸折了。趕忙地搜索他全身,從胸前貼身的衣服內把那中堂那封秘密信得到手中,鐵雲峰更把他肋下挎的百寶囊看了一下,果然這個東西是飛賊出身。他裏邊帶的東西完全是做賊所用的千裏火、暗器、百合鎖。鐵雲峰對於他身邊所有的東西全不動,隻把他火折子從竹管中拔出來,晃著了,把這個油布小包打開,裏麵的信取出來,看了看。果然是送給葉赫族的盟主親收,鐵雲峰把火折子攏起,把這封信仍然包好,自己可決沒敢拆開看。因為知道這封信關係太重,尤其是顧大人此時尚不知吉凶如何,個人這裏已經撂下一條人命,得趕緊趕回城去。因為那中堂府中所收容的這班飛賊巨盜,不是容易對付的。
自己趕緊把這個薑順的屍身提了起來,拿定了主意,這個屍身無論如何不想叫人發現。相隔一箭多地遠正有一道小河,鐵雲峰把屍身放在河邊,在附近找到一個小一些的石礎子,拔下來,也搬到河邊。把他包裹內的衣服全撕開,連人帶石礎子捆在一處,把他沉入河底,把河邊上血跡連著土全掃在河中,這樣附近一帶雖還有些可疑的跡象,不過那中堂那裏他萬想不到這個薑順就死在北京城附近。自己收拾完,趕緊地往回下翻。疾走如飛,仍然順著城牆角猱升上來,翻進外城,再撲奔正陽門的西邊,入了內城。這一來天色可不早了,眼看著東方朦朧發曉。
鐵雲峰從屋麵上縱躍如飛,直撲自己住宅。遠遠地竟看到那一帶煙氣騰騰,鐵雲峰不由咬牙切齒,認為大致顧大人性命難保了。幸而到了宅子附近,天還沒大亮。可是附近的街道上竟有官人把守,鐵雲峰趕忙地繞奔到宅子後,翻進後牆。這才看出住宅雖是起火,並沒完全燒毀,隻有後麵三間正房燒去了一半。
他已經到了後牆內,自己放了心,剛從後麵小房旁邊轉過來,這時已經是朦朧發曉,從小夾道那邊飛縱過一人,向這邊喝喊道:“什麼人?”
鐵雲峰趕忙低聲招呼道:“不要喊,是我。”
從夾道過來的正是徒弟沈勇,提著刀撲過來,也在低聲招呼道:“師傅,你可回來了。真把人恨死,可惜師傅沒在宅中,我們照顧不過來。被這群萬惡的東西鬧了個地覆天翻,一個人也沒追趕到,全被他們逃走了。”
鐵雲峰趕忙問道:“大人怎麼樣?”
沈勇忙答道:“大人尚還安全。家俊師弟被瓦片砸傷了左肩頭,傷不重。”
鐵雲峰道:“隻要能夠保全住人,就是萬幸。我看街門的附近還有官人。”
沈勇道:“有什麼用?不過是看到宅中起火,他們帶著汛上的人來救火。可是他們到了,所來的匪人已經退去。好在火已救滅,大人因為心亂,不叫他們在宅裏守護,所以他們才退去。”
鐵雲峰一邊問著話,跟沈勇緊往前麵走過來,到了書房門口,隻見家俊跟倩娥一個提著亮銀鞭,一個提著一口劍,在門旁把守。鐵雲峰到了近前,向這兄妹二人道:“大人在屋中麼?”
家俊和倩娥全是眼含著淚,招呼了聲師傅,鐵雲峰道:“你們看天已經亮了,沒有事了,進來吧。”
此時崔和也從前麵提著刀走進來,鐵雲峰道:“你們把兵刃撂下吧,該著歇息的去歇息。”
這時屋中已在招呼:“雲師傅,你回來了?”
鐵雲峰跟家俊、倩娥全走進屋來,顧大人也在這裏,屋裏靠外堆著兩隻箱子,一堆包裹和行李。顧大人麵色慘白。鐵雲峰向顧庸方道:“大人受驚了。”
顧庸方冷笑一聲道:“這是我這些年做官落的結果,不過叫人好笑,這種舉動是想要我顧庸方的命。無奈我不咽氣不算完,我倒要看看北京城天子腳下,會鬧出什麼樣來。這真是奇聞奇事,我真想不出是什麼道理,想把我顧庸方怎樣了結。你怎麼這時才回來?到哪裏去了?”
鐵雲峰搖了搖頭,道:“大人,一切事放達觀些,好在大人不用我們勸解。我有些放肆了,我有些累了,咱們坐下慢慢談。”
夫人坐在那裏,隻是流淚。顧庸方落座之後,鐵雲峰看到家俊、倩娥臉上全不成樣子,全是愁眉不展。鐵雲峰先看了看家俊肩頭的傷勢,好在不重,已經敷上藥包紮上。這時天大亮了,屋中才可以看清一切,敢情書房裏也被人毀了。顧大人辦事的那個公事案和旁邊一個櫥全是放文件的,完全被燒毀,此時還有許多燒殘的紙張散在地上。鐵雲峰這才問宅中出事的情形,顧家俊把夜間經過說與了師傅。
鐵雲峰以為從中堂府探查完畢,立刻回來,或許宅中不會出事。其實他在那中堂府所聽到的情形,就讓他當時不去跟綴那個薑順,趕回來也來不及了。這班惡黨們是早定的計劃,同時下手。那中堂府所看到的人,不過是兩個人,可是鐵雲峰哪又知道,他那府中一共養著九個人,全是江湖道上多年的積匪巨盜。他走後,崔和、沈勇、家俊、倩娥他們絕不敢疏忽大意,照著鐵雲峰囑咐的保護顧大人,巡查宅院。到了三更過後,全沒睡。崔和、沈勇這是鐵雲峰最得意的徒弟,隨著鐵雲峰在關外很闖了些年。兩人分開,圍著宅子四周屋頂上不斷地巡查著。對於那跟班劉升也是注意著他,可是劉升雖則有極大的嫌疑,無奈一點毛病看不出來。他早早地遵著主人的囑咐,跟那個廚師在門房睡下。崔和、沈勇師兄弟二人是倒著班出來,這個回來,那個出去。兩人是定規好了,這一夜房上頭不斷人,總可以保護住了,無奈這種打算完全錯了。
房子不多,也是兩道院,連前麵的門房就算三個院落。崔和正從後麵轉過來,從書房的屋頂上奔前麵的二道門。往門房那邊張望了一下,街上的梆鑼已經交過三更,他剛順著西邊房頂上轉過來,突然牆頭那邊吧嗒地響了一下,崔和趕緊伏身往那邊查看時,任什麼看不到。這才縱身往西牆這邊撲過來,躥到牆頭上。往宅子外麵看了一下,黑沉沉,靜悄悄,附近鄰居的屋頂上也是一點動靜沒有。趕到剛一轉身,崔和覺得腦後一股子勁風,他趕緊地順著牆頭往下一俯身,叭的一下,一塊磚頭正從自己頭頂上掠過去。這一下要被打上,腦袋全得碎了。崔和可沒敢出聲,擰身反撲,向門道頂子這邊躥過來。
可是真怪,看不出一點跡象,附近也找不到隱身的地方。不過這塊磚頭聲太大了,他跟師弟就住在西牆下一排廂房內,這磚頭沒砸著他,落在院中,沈勇也提著刀出來。他騰身躥上屋頂,已經看到師兄在門道那邊張望。他趕忙縱身過來,低聲招呼:“師兄,什麼聲音?”
崔和翻身躥回來,向沈勇道:“你從西牆這邊往北,我從門道這邊轉著東牆往後搜尋一下。我險些被一塊磚頭砸死。到後麵向師弟師妹招呼,叫他們留神。”
這個崔和剛轉到東牆頭,突然從東牆外對麵鄰居的屋頂上,飛過兩片瓦來,叭叭地全打在牆頭上。崔和在這種情形下,他焉能夠畏縮不前,從牆頭上一縱身,已經翻上鄰居的屋頂。這次卻看到一條黑影晃了一下,一直地反往南向前街那邊如飛逃走。崔和覺得這種情形太可氣了,他提著刀,嗖嗖地一連幾個縱身,向鄰街的一片房頭猛撲過來。眼前已經看到靜悄悄一條東西的長街,跟對麵的房子隔著三四丈,絕沒有人逃向對麵,可是追到這裏,蹤跡渺然。崔和心說不好,我別被他們安心誘我離宅,他們在那裏再動上手。自己趕緊反身撲回來,可是沈勇已經從後麵轉過來,也繞奔東牆這邊。
他剛到了門道附近,因為看不到師兄,他提著刀張望之下,轉過身去,忽然發現書房的窗戶上一陣陣閃起光亮,此時崔和也正退回來,沈勇趕忙低聲招呼:“師兄,你快來,書房怎麼有火亮子?”
沈勇可是頭一個躥下來,越過二道門,他一看書房門窗上情形,可就急了。一縱身到了門前,書房的格扇仍然上著鎖,可是裏麵已然起了火。
沈勇一腳把門踹開,撲進屋中,隻見書案櫥櫃已經在燃燒著,仗著火還沒撲上頂棚,這要是晚到一步,可就毀了。崔和此時也跟蹤趕進來,唯獨現在遇到這種事,但分得已還不願意聲張。這裏仗著有顧大人歇息的一個床鋪,上麵有被褥,這哥兒兩個趕緊用被褥壓到書案跟櫥櫃上,把櫥櫃也踹倒,書案已經燒得半散了。把火苗子一壓下去,不至於把房全引著了。崔和向沈勇道:“現在可不能顧事情的嚴密了,把劉升跟廚師趕緊叫起來,叫他們用水把火完全撲滅。我們快到後麵看看大人,這分明已經有人在對付我們了。”
這師兄弟剛躥出書房門口,可是前麵門房裏的張元、劉升也全被方才那一聲爆響驚醒,他兩人一同出來查看。沈勇匆遽地向他兩人招呼了聲:“你們趕快把書房裏麵的火斷潑滅了,可不要再出來,自己找死。”
此時崔和已經騰身向後躥去,因為已經看到後麵上房也在冒起濃煙,並且更聽到顧家俊在暴喊著:“好萬惡的東西,你們敢放火!我看你們哪裏走!”
崔和此時騰身縱起,躥上書房旁邊通後院小門的門頭上,眼中看到果然是上房的西間一片濃煙已經躥上簷頭。顧家俊正提著一條亮銀鞭,從上房躥出來,撲奔東廂房。他已經躥上廂房的屋頂,可是這一下子真險,他才往房頭上一落,竟從東邊的房後坡打過兩片瓦,顧家俊低頭閃避,可是他躲奔頭頂的一片瓦,那一片叭的一下,打在顧家俊的肩頭上。他腳才踩到房簷旁,身形一晃,險些倒栽下來。幸而崔和恰好看到家俊是撲奔東廂房,他也往東廂房這邊躥過來,趕緊地伸左手啪地一把把家俊的衣服抓住,往前用力一帶,崔和的手中刀更趁勢舞動,提防暗算。可是跟著又是兩片瓦打來,嘩啦一聲,全被崔和的刀磕出去了。
顧家俊往前一上步,口中招呼:“師兄,匪黨們可是從上房內逃出來?追他們。”
沈勇此時也從後麵趕到,上房西間窗上也見了火光。崔和趕忙招呼:“家俊,你趕快下去,保護大人和夫人要緊。房上的事情不用你管。”
顧家俊也知道火一著起來,危險太大,他不敢耽擱,一翻身退下簷頭。此時倩娥可也架著母親從上房裏出來。
顧庸方看到這種情形,十分憤怒,現在已經判明絕不是盜匪搶掠。顧庸方站在堂屋跺著腳,恨聲說道:“好萬惡的東西們,敢這麼對付我。顧庸方這條命不要了,隻要叫我活在世上,我就有法子找到主使的惡賊。”
倩娥把母親拉出屋中,扭著頭招呼道:“父親,你還是到書房暫避。母親,趕快跟女兒走。”
顧庸方到這種時候,實有些痛不欲生。無奈他是個文人,遇到這種事是束手無策。可是他話才落聲,西屋的濃煙已經從裏邊躥出來,連堂屋裏也是煙霧彌漫。外麵靠邊已經對麵看不到人。這時忽然靠西邊那一扇格扇嘩啦一聲爆響,被一塊磚全砸散了。這塊磚飛進來,正奔顧庸方,幸而他轉身奔東間,要取自己一點重要的東西,砰的一下,這塊磚砸在東麵板牆子上。顧庸方也驚得變顏變色。家俊此時已經從東房退下來,躥進上房,抓住了顧庸方的胳臂,硬把顧庸方拉出屋來。把手中的亮銀鞭舞動,保護了身軀,投奔前麵書房內。崔和、沈勇師兄弟兩人一齊地撲向東廂房。這次崔和卻不肯再上當,他往後坡那邊略一張望,不肯再往東追了,忙向沈勇招呼了聲:“師弟,我們不能離開宅子,退。”
沈勇也知道事情已經發作,現在隻有能夠把大人保護住,任憑房屋被火全燒了,也不能再管了。他往回一擰身,瞥見上房的西山牆頭有一條黑影,正往前縱身,並且隨著他身形往前縱,連續地好幾片瓦打出去。正是追著家俊和顧大人打去,仗著家俊一條亮銀鞭已在提防著,瓦片嘩啦嘩啦地爆響著,碎瓦紛飛,聲勢驚人。沈勇一咬牙,他卻一聲不響,安心把這個匪徒留在這兒。他斜著反往正房的後坡躥過來,從一片濃煙中越過西邊的屋頂。
這個匪徒也似乎不願意把身形現露,幾片瓦片打出去,沒傷著那爺兒兩個,他身形往西廂房南頭縱過去。沈勇猛往前一聳身,掌中刀掄起,照著這匪徒的後腦上猛劈下來。沈勇這一刀是出其不意地進攻,這個匪徒他居然覺察出刀上帶的風聲,身軀猛向左一閃,半轉身,他手中一口鬼頭刀反照著沈勇的刀身猛砍下來。嗆的一聲,激起一溜火星子。沈勇這一刀饒沒砍著他,險些自己的刀被震出手。沈勇口中喊聲:“好賊!”左腳向後一撤,右臂隨著向左一帶,一個黃龍轉身,翻身猛砍。這口刀斜著帶背向匪徒劈下來。這個匪徒一聲狂笑,鬼頭刀橫著往起一翻,照著沈勇的刀上崩去,嗆的又是一聲響,沈勇的刀幾乎出手,右臂全有些發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