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初醒來時,伸手不見五指。
在一片窒息的黑暗中,她蜷縮起來,顫抖不止。
七年前北境鬧時疫,她為了采一味珍貴草藥,涉險進入密林,結果落入陷阱,在無邊漆黑中待了三天三夜。
被救上來時,隻剩一口氣。
從那時起,她就怕黑。
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蕭璟炎哭。
當時,他緊緊摟她入懷,啞著聲說,從此他要做她的光,不讓她再害怕。
言猶在耳,可如今,卻是他親手將她關入暗無天日的地牢!
雲初滿心恐懼和悲涼,可她更擔心安安。
她強忍著害怕摸索到門邊,拚命拍打和喊叫。
直到喉嚨沙啞,直到指縫裏都是血,門才終於開了。
蕭璟炎語氣焦急:“快!安安失血過多,大夫已束手無策,或許隻有你能救他......”
雲初身體猛地一晃,卻不得不先壓下憤怒,發足狂奔。
她的一手針灸舉世無雙,曾救活過無數失血重傷的將士,也一定能救安安!
雲初剛進屋,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。
小小的安安雙目緊閉躺在榻上,胸前被大片的血浸濕。
他的心口,竟被生生挖出一個洞,心臟早已被絞碎!
人若沒有了心,神仙都救不活。
雲初手中的銀針頹然落在地上,整個人也仿佛跌落懸崖,墜入萬劫不複。
她......救不活她的安安了。
雲初癱軟在榻邊,痛哭出聲。
“娘親......不哭。”
聽到動靜,安安竟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慘白的臉上,勉強綻開一個笑容。
他死死撐著一口氣,就是在等著和自己的娘親告別。
“對不起,娘親,安安......撐不住了,要去陪外祖父和外祖母了......”
雲初的視線早已被淚水模糊,她小心捧住安安的臉:“不要睡,不要丟下娘親......”
可安安,已經永遠地闔上了眼。
“啊——!”
雲初悲慟大喊,卻再也喚不醒她的孩子。
“別太傷心了。”
一隻大手掌輕輕覆蓋在雲初的肩頭。
“綿綿情況很差,隻能不停取血......”
雲初雙目猩紅地轉身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虎毒尚且不食子,你還是人嗎?啊?!”
她反手又是一巴掌,再一巴掌!
足足十個巴掌,蕭璟炎棱角分明的臉上滿是清晰的巴掌印。
雲初還要再打,他伸手扼住她的手腕。
“夠了,我此生從未被人打過臉。這十個巴掌,你也該消氣了。”
他眼底帶著警告。
“我欠了綿綿兄長一條命,便要不惜一切護她周全。隻要你不再招惹綿綿,我還會再還你一個孩子。”
雲初狠狠一愣之下,反而笑了。
笑得渾身發抖,笑出滿臉淚水。
三條人命,就換來了他要護別的女人周全。
也換來了,她的徹底心死。
安安被放入一口小小的金絲楠木棺。
雲初慘然看著三口棺木,看著雙親被拚湊起來的殘破肢體,看著他們一個個心口凹陷的慘狀......
可巨大的悲痛之下,她竟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。
見她不吵不鬧,蕭璟炎語氣緩和下來。
“你放心,等過了頭七,我會立刻厚葬他們。”
雲初閉了閉眼,沒有回答。
不需要了。
因為七日之後,她會帶著她的親人回京。
蕭璟炎隻以為她默認了,寬慰道:“憂思過度會傷身,我帶你出去散散心......”
話音未落,柳綿綿便哭著跑了進來。
她撲通一聲在雲初麵前跪下,嗓音楚楚可憐到了極點。
“雲姐姐,你為何又要找人折辱我?求你放過我好不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