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首輔府第五年,蕭衡的愛妾難產,我作為京城最好的穩婆被請過去。
他低聲要求我,實在不行就保小。
我麵無表情地說會盡力而為。
母子平安,他遞給我一袋沉甸甸的金葉子。
我恭敬地謝賞辭行。
蕭衡忽然神色複雜地開口:
“怎麼幹起了這個伺候人的賤業?”
“是過得不好嗎?”
我沒接話。
我過得好不好,跟他有什麼關係。
......
乘著丫鬟抱著孩子出來給他看。
我招呼阿蠻離開。
深秋的雨,總是帶著一股沁入骨髓的涼意。
我撐開一把油紙傘,阿蠻提著藥箱,緊緊跟在我身邊,嘴裏嘟囔著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。
剛邁出朱紅色的大門。
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
“宛宛!”
蕭衡的聲音。
我腳步未停,隻當沒聽見。
他卻是個執拗的,幾步衝上前,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雨水打濕了他那身名貴的雲錦長袍,他卻顧不得,伸手就來拉我的衣袖。
我側身一避。
衣袖擦著他的指尖劃過。
阿蠻反應極快,像隻護食的小狼崽子,瞬間擋在我身前。
她瞪著圓溜溜的眼睛,警惕地看著麵前這個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。
蕭衡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依舊豐神俊朗,隻是眉眼間經過歲月的沉澱,少了幾分傲氣,多了幾分沉穩,但還有此刻顯而易見的不悅。
“你躲什麼?”
我沒有回答,而是反問道:
“不知首輔大人,還有何事?”
他皺著眉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我因撐傘,袖口滑落的手腕上。
那裏有一道舊傷疤。
猙獰,醜陋,像一條幹枯的蜈蚣趴在手腕上。
那是當年他還在求學時,得罪了人。
我替他擋了一刀。
那時候,他抱著滿身是血的我,哭得像個孩子,發誓要護我一生一世。
如今,他看著那道疤,臉上露出的不是心疼,而是一絲複雜的愧疚。
“燕宛,回來吧。”
他聲音放軟了些,“首輔府不缺你一口飯吃。”
我看著雨水順著傘沿滴落。
落入地麵,不再清澈。
“何至於做這種下九流的穩婆,滿手汙穢,平白丟了身份。”
阿蠻氣得就要張嘴罵人,被我按住了肩膀。
我抬眼看他。
眼神比這秋雨還涼。
這個男人,比以前,更加的自私涼薄。
“首輔大人。”
我聲音平靜,聽不出半點波瀾,“這雙手,剛才還救了兩條人命,真正汙穢的是人心。”
蕭衡一愣,而後臉色一沉,那點愧疚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正欲發作,別院的管家匆匆跑出來,湊到蕭衡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蕭衡麵色一變,眼底閃過一絲焦急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複雜。
最終,他匆忙丟下一句:“你隨時都可以回來,我這句話永遠有效。”
說完,轉身就走,步履匆匆,再沒回頭看一眼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心裏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曾經以為天塌下來的事,如今看來,不過是個笑話。
“走吧。”
我轉身,帶著阿蠻走進雨幕。
阿蠻忍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小姐,你以前就跟首輔認識?”
我淡淡笑了笑,把她拉近一些。
阿蠻,是我離開後救下的一個乞兒,這幾年我們相依為命,是我唯一的家人。
也沒必要瞞著她。
“以前認識的一個故人。”
阿蠻歪著頭,一臉好奇:“以前?多久以前?是青梅竹馬?”
我搖搖頭,“他是我前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