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醫院醒來。
白色的天花板,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床邊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。
是溫景辭。
他也找到了我。
四年的時間,洗去了他身上的溫潤,留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氣質。
他見我醒來,沒有一絲驚訝,隻是將一份病曆遞到我麵前。
“恨意情緒依存症。”
他平靜地念出那五個字。
我的心臟瞬間停跳。
“我找了四年,翻遍了所有醫學文獻,終於找到了關於它的記錄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種可怕的了然,還有......憐憫。
“池漾,我知道你的病。”
“別怕,我能治。”
轟的一聲,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。
他知道了。
他竟然知道了!
他的理解,他的憐憫,像一把鋒利的刀,正在割斷另一條維係我生命的線。
我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不行!
我不能讓他同情我!
“治我?”我猛地坐起來,拔掉手上的針頭,大笑出聲,“溫景辭,你忘了我怎麼對你的嗎?”
“我偷了你的心血,讓你從天才變成一個笑話!你現在要來當我的救世主?”
“你就不恨我嗎?你那些日日夜夜的努力,全都因為我付諸東流!”
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,企圖從裏麵找到一絲一毫的恨意。
可什麼都沒有。
隻有深不見底的痛苦和執著。
他伸手,想要觸碰我蒼白的臉,被我狠狠拍開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然後緩緩收回。
“過去的,都不重要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上。
“我隻要你活著。”
又一根線,斷了。
我感覺身體裏的力氣被瞬間抽空,再次陷入黑暗。
我不能死,我不能就這麼死了!
他們把我轉到了南城最好的私立醫院,頂級的VIP病房。
傅承和溫景辭輪流守著我,像看管一個易碎的珍寶。
他們越是這樣,我衰弱得越快。
我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小範圍的機能衰竭。
隻剩下最後一根線了。
謝星燃。
隻要他還恨我,我就還有一線生機。
第三天,他來了。
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,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可我還是能從他露出的那雙眼睛裏,看到一片猩紅。
他遣散了所有人,關上病房的門,一步步走到我床前。
“他們都說不恨了,你信嗎?”
他開口,聲音嘶啞。
“我恨。”
“我恨了你整整四年。”
一股微弱但精純的能量,順著他的恨意傳來。
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,眼睛裏瞬間迸發出光彩。
“對!就是這樣!”我激動地抓住他的手,“繼續恨我!謝星燃,你必須恨我!你越恨我,我才能......”
我的話沒說完。
他突然俯下身,將我緊緊抱在懷裏。
他的身體在發抖。
“可我更恨我自己。”
他在我耳邊,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調低吼。
“我恨我到了現在,還是隻想要你!”
他猛地扯下口罩,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,布滿了淚痕。
“我不在乎名聲了,我什麼都不在乎了!”
“池漾,我隻要你!”
那最後一絲微弱的能量,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洶湧而來的,絕望的愛意。
最後一根線,也斷了。
我的世界,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