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獄第五年,初冬。
我因為“表現良好”,獲得了減刑,提前出獄。
出獄那天,下著鵝毛大雪。
監獄的大門緩緩打開,冷風灌了進來,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門口,隻站著一個人。
我的弟弟,李偉。
他老了很多,兩鬢已經斑白。
看到我,他快步走上來,脫下自己的大衣,披在我身上。
“姐,你受苦了。”
我搖搖頭,拍了拍他的手。
不遠處,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,那麼紮眼。
車窗降下,是陳浩和林月。
他們甚至不願下車。
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朝我們走來,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。
“何女士,我是陳浩先生的代理律師。”
他打開公文包,從裏麵拿出兩樣東西。
一遝厚厚的人民幣,和一份文件。
“這裏是十萬塊錢,算是陳先生對您的一點補償。”
“另外,這是斷絕母子關係協議書,陳先生希望,您以後不要再去打擾他和他的家庭。”
律師的語氣,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他說,這是買斷母子情分。”
我看著遠處車裏那對璧人。
林月靠在陳浩肩上,笑得花枝亂顫,他們看起來那麼幸福,那麼美滿。
仿佛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滑稽劇。
李偉氣得渾身發抖,上前就要理論。
我拉住了他。
我笑了。
發自內心地笑了。
我接過律師遞來的筆,看都沒看協議內容,龍飛鳳舞地簽下了我的名字。
“李靜。”
“告訴他,我簽。”
律師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幹脆。
我把簽好字的協議遞還給他。
“錢,我也收下。”
我讓李偉接過那十萬塊錢,一分不少。
賓利車裏,陳浩和林月看到我簽字,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。
他們以為,我徹底認命了。
他們以為,這場遊戲,他們贏了。
車子絕塵而去,濺起一地泥濘的雪水。
我看著車影消失在風雪中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。
“小偉,好戲,該開場了。”
他們不知道,這五年的牢,我不是在坐。
我是在等。
等一個將他們徹底打入地獄的機會。
我沒有回家,直接跟著李偉去了一家私人醫院。
這是我曾經工作過的地方,院長是我的學生。
他已經按照李偉的安排,為我準備好了一切。
我以“李靜”的化名住了進去。
對外,我是一個從外地來投奔親戚的孤寡老人。
入院第二天,我“突發”嚴重的心臟病,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。
各種儀器滴滴作響,心電圖的曲線微弱地跳動著。
我的學生,那位院長,親自“主持搶救”。
他一臉沉痛地告訴李偉,“病人情況很不好,隨時可能......”
李偉則扮演著一個焦急而絕望的弟弟,在搶救室外捶胸頓足。
這一切,都被醫院裏“無意中”走漏風聲的護士,傳了出去。
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陳浩的耳朵裏。
我能想象到他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。
或許會有一絲絲的驚訝,但更多的,一定是狂喜。
我這個他人生中“唯一的汙點”,終於要自己消失了。
三天後,醫院宣布,“搶救無效”。
我“死”了。
死於“突發性心力衰竭”。
死亡證明,火化證明,一切手續都辦得天衣無縫。
李偉為我辦了一場極其簡單的葬禮。
小小的告別廳裏,冷冷清清,隻來了幾個李偉公司的員工,假扮成我的遠房親戚。
我的黑白照片掛在正中央,照片上的我,笑得溫和。
陳浩和林月沒有來。
他們甚至連一個花圈都懶得送。
隻是讓那個律師,送來了一筆錢,一萬塊。
“陳先生說,這是最後的仁慈。”
李偉收下了錢,當著律師的麵,一把火燒了。
“我姐姐,不需要你們的假仁假義!”他演得聲淚俱下。
律師悻悻地走了。
李偉告訴我,就在我“葬禮”的當晚,陳浩和林月在他們的別墅裏,開了一場盛大的慶祝派對。
香檳,音樂,狂歡。
他們以為,從此以後,就可以高枕無憂。
他們以為,那個知道他們所有秘密的老太婆,已經化成了一捧灰。
他們錯了。
死亡,不是結束。
而是我複仇的,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