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監獄裏的日子,是數著牆上的劃痕過的。
每一天都像一年那麼長。
第一年,陳浩還算準時來探視。
每次來,都說著會想辦法讓我早點出去。
“媽,我已經找了最好的律師,正在想辦法。”
“媽,你再忍忍,很快就有消息了。”
我相信了他。
直到有一次,他欲言又止地開了口。
“媽,我最近在談一個大項目,資金有點周轉不開......你看,咱家那套房子......”
我的心,咯噔一下。
那是我和過世的丈夫奮鬥一輩子才買下的房子,是我唯一的念想。
“......我想把房子賣了,一部分用來打點關係,讓你早點出來,另一部分,我拿去做投資,等我掙了大錢,再給您買個更大的!”
他的話,說得那麼冠冕堂皇。
我看著他充滿期盼的眼睛,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也許,他真的是為了我好。
“好。”我啞著嗓子同意了。
他如釋重負地笑了。
那之後不久,弟弟李偉在信裏告訴我,房子賣了,賣了個天價。
買家出手闊綽,全款付清。
但他查不到那筆錢的去向。
陳浩的賬戶裏,一分錢都沒有多。
從那以後,陳浩來的次數越來越少。
從一個月一次,到三個月一次,再到半年一次。
他說他忙,項目到了關鍵時期,抽不開身。
我開始感到不安,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我。
直到入獄第三年,我才明白,我的不安,源於何處。
那天,監獄裏新來的一個獄警,是我的老鄰居。
她看到我,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。
閑聊時,她無意中提起一件事。
“何醫生,您兒子可真有出息啊,前陣子結婚,那場麵,我們整個小區都轟動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結婚?
他從來沒和我說過。
“新娘子是誰家的姑娘啊?”我強撐著笑臉問。
“好像姓林,叫林月,聽說是您以前同事的女兒,就是那個......王梅主任。”
王梅!
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,狠狠紮進我的心臟。
王梅,我年輕時在醫院鬥了一輩子的死對頭。
我們從實習醫生開始競爭,一直到競爭科室主任。
她手段陰狠,背後給我使過無數絆子。
我這輩子最不屑與之為伍的人,她的女兒,現在成了我的兒媳?
陳浩,我的好兒子,他到底在幹什麼!
那天下午,我發了高燒,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。
我多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。
可半個月後,現實給了我更重的一擊。
我的新兒媳,林月,來看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