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方知意與他對視,語氣平淡:“我生病了。”
沈立川皺起了眉,這才發現她紅得有些不正常的臉色。
“真是笨死了,大夏天的還能把自己能感冒?”
他麵色稍微緩了緩,嘖了一聲上前想要摸她額頭:“很嚴重?我還想著帶你出去玩呢。”
方知意不經意躲開他的手,語氣聽不出情緒:“你先回去吧,我想休息會。”
沈立川動作一頓,沒來由覺得方知意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可他也沒做什麼,她在生哪門子氣?
習慣了方知意對自己百般討好,他心裏頓時不太痛快,可是想起他過來的目的,沈立川又生生忍下了那股不爽。
“我看見你一天沒找我,特意跑來你家看你怎麼回事,你就這個態度?”
他擰著眉開口:“好好的鬧哪門子脾氣呢?我還專門買了雞蛋糕來哄你,別鬧了行麼?”
“一會兒我帶你喝汽水去?晚上......咱們倆好好去慶祝慶祝,怎麼樣?”
方知意垂下頭,看向他手中那份還冒著熱氣的雞蛋糕。
這是供銷社的緊俏貨,排隊要排不少時間才能買得著,沈立川也總是這樣,每次她有什麼不高興了,他就拿零食和糕餅哄她,或者陪她去逛書店,給她買冰冰涼涼的汽水。
以前她覺得這從某種程度來說,也算是他的服軟和縱容,卻忘了他們每一次的“約會”,也都有方嘉雪在,她收到的那些東西,其實也有方嘉雪那份。
方嘉雪喜歡甜甜的雞蛋糕,而她對雞蛋過敏,從小就吃不得。
方嘉雪喜歡吃冰糕喝汽水,可是她胃一直不好,生冷的東西碰一碰就要命,隻是因為那是他給的,她從來是甘之若飴。
沈立川明明也知道這些,買給她的東西卻沒變過。
所以他到底在哄誰呢?東西又是想送到誰手上?
思緒回籠,方知意牽了牽唇,語氣客套:“不用了,我不喜歡雞蛋糕,也不喜歡喝汽水。”
“有很多人陪你過生日,我就不湊熱鬧了。”
這下,沈立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行,方知意,你非要在今天給我找事兒是吧?”
這時,方嘉雪也跟著走了過來,看向方知意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。
“姐姐,你這是跟立川哥哥鬧脾氣了嗎?”
“昨晚你好像好晚才回來,爸媽好像還生氣了,是那個時候感冒的嗎?女孩子在外麵呆太晚不安全的,姐姐是去幹嘛去了?”
她穿著洋氣的白色碎花裙,烏黑的頭發高高紮成馬尾,看上去漂亮得發光。
頭上那個精致的蝴蝶發卡,她之前在沈立川抽屜見過。
那時候她心裏還懷著羞澀和隱秘的歡喜,以為東西是送給她的,原來......隻是自作多情。
方嘉雪收回目光,語氣冷淡:“我跟他沒什麼脾氣好鬧,你與其好奇我的去向,不如把你的立川哥哥帶走。”
方嘉雪愣了愣,顯然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。
而沈立川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,卻沒往方知意聽見了那些話上麵想。
“你深更半夜跑出去鬼混,還跟嘉雪這個態度說話?!”
要是之前,方知意肯定會著急解釋,生怕她會誤解,現在卻隻覺得好笑。
方嘉雪一句似是而非的話,就能讓他覺得她是出去鬼混了。
他不關心她去向,不關心她感冒難不難受,反正她本來就無關緊要,隻是為了護著心上人才不得不應付。
“沈立川,我去什麼地方,見了什麼人,跟你能有什麼關係呢?”
方知意忍著心裏那股酸楚,反問道:“我們之間,沒有到你能幹涉我私生活的地步吧?”
沈立川握緊了拳:“好......方知意,你好得很!有本事你別後悔!”
他狠狠將手中的雞蛋糕丟在地上,拉著方嘉雪走出房間:“行了,別跟她在這裏扯,咱們走!”
“要不是可憐你,誰稀罕搭理你!怪不得方伯伯之前把你丟在鄉下不管,都是你自己惹人嫌活該!”
兩人並肩走了出去,離開前,方嘉雪轉頭對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。
方知意看著他背影,忍不住牽了牽唇,嘴裏卻苦得想掉眼淚。
青梅竹馬這麼多年,他很清楚什麼話最戳她心窩。
可之前明明也是他說,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子,家裏人偏心方嘉雪,是他們有眼無珠。
好在她發現得早,還能及時回頭。
等她下鄉嫁人,他再怎麼樣,跟她都沒關係了。
......
下鄉的申請需要自己去街道那邊開,除此之外,行李也要盡快收拾。
方知意等身體稍微恢複,就開始做下鄉的準備。
她要帶的東西不算很多,除了應季的衣服和錢票,再無旁物。
收拾東西的時候,她將之前沈立川送的那些玩意全放進了一隻大盒子裏。
既然要走了,她也不想虧欠她,有些東西,還是料理幹淨最好。
辦下鄉手續的時候,街道辦的阿姨還有點不敢置信。
“知意啊,你這個情況是不用下鄉的,那邊條件艱苦,你確定要去?”
方知意隻是笑笑:“建設祖國沒什麼艱苦的,您幫我蓋章吧。”
阿姨試探問:“那立川呢?那小子跟你那麼好,你要是下鄉,他不也得跟著?他家裏那情況,能同意嗎?”
方知意垂眸握緊了手中的筆:“沒事的,我的事情,本來跟他就沒關係。”
阿姨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給她蓋了章。
方知意這才帶著那些東西趕去沈立川家。
他家院子沒關門,從門縫裏可以看見他正拿著薩克斯風,而方嘉雪坐在鋼琴前,笑意宴宴跟他對視。
兩人在合奏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曲調悠揚婉轉,對視間也都是綿綿情意。
方知意有點恍惚。
方嘉雪從小就在少年宮學鋼琴,她剛回來的時候很羨慕,方航中卻舍不得送她去。
沈立川知道這事,就把她帶回家手把手教她,還說他一定能彈得比方嘉雪好。
那時候,她覺得沈立川就是無所不能的大英雄。
後來她自己悄悄練,真練得比方嘉雪還好,想著以後也能跟他一起彈,可每次提起,他都含糊其辭,說自己有事。
再後來,他會不耐煩甩臉色:“就你彈的那樣,有什麼好合奏?別玩那套無聊的小資把戲行嗎?”
原來,他其實沒有那麼忙,也有的是耐心跟方嘉雪“玩這套把戲”。
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
從前那些好明明做不得假,為什麼忽然就變了?
也是這時,方嘉雪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她。
她彈琴的手頓了頓,驚訝發問:“姐姐,你怎麼來啦?”
沈立川皺起了眉看向門口,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盒子上時,唇角扯起一個一切盡在掌控的弧度。
“知道錯了?過來給我送禮物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