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方知意?她就是脫光躺在我麵前,我都不會多看她一眼,更別說和她做那事了。”
1980年的軍區家屬院,未婚夫沈立川的聲音再次傳來,“明晚她一來,我就直接報公安說她耍流氓,看她還有什麼臉留在城裏。”
“到時候方伯伯肯定會把她送去鄉下,讓她跟那個殘廢的大頭兵結婚,嘉雪就能留在城裏了。”
方知意在門外靜靜聽著,身體似乎冷得沒了知覺。
她和沈立川是青梅竹馬,他本來是京市的軍二代,十二年前為了保護她,放棄了京市的優越條件,留在了海城。
昨天他拉著她的手,說想在二十歲生日這天,跟她度過一個難忘的夜晚,她遲疑過後還是答應了。
兩個人總歸會結婚的,方知意相信沈立川值得她托付一生。
可是現實卻給了她好狠的一耳光!
方知意回到家是淩晨,客廳還亮著燈,她推門走進去,就看見父親和後媽在等著她,臉色陰沉。
“這都幾點了才回家?你還有沒有個女娃娃的樣子?”
方航中怒氣衝衝開口:“你能不能學一學你妹妹的乖巧懂事?你外婆是怎麼教你的?一點都不知檢點!”
“像你這樣的,才應該去下鄉改造!留在城裏也是丟人現眼!”
他越說越激動,揚手就想給方知意一耳光。
方知意忽地抬頭和他對視,“你要是舍得你的寶貝私生女下鄉嫁人,就動手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方航的動作瞬間停下。
“我可以替方嘉雪下鄉結婚。”
方知意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:“但你要把我的東西全都還給我。”
“你說真的?”
方知意看著對麵兩人一副喜從天降的嘴臉,自嘲地扯了扯唇,“真的,那個周柏揚我來嫁。”
母親生下她不久後就去世了,父親很快就娶了繼母,把她丟到鄉下外婆家不聞不問。
直到七歲那年外婆去世,她才被接了回來。
方嘉雪隻比方知意小半年,方航中偏愛她,國家要求知識青年下鄉鍛煉,方航中舍不得送方嘉雪去受苦,想讓方知意代替她。
如果不是因為外公是功勳英雄,方知意因此獲得了優待,方航中早就想辦法讓她下鄉去完成跟那個殘疾軍官的娃娃親了。
現在她居然自己主動提出來,方航中當然高興壞了。
方知意壓下嗓音裏嘶啞的顫意:“但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,你都要還給我,另外,你還要給我五百塊錢和等額的全國糧票。”
方航中的笑臉僵住:“你一個小姑娘家,帶那麼多錢做什麼?”
方知意沒有給他留麵子,都要離開了,她也懶得再跟他虛以委蛇。
“現在不要,難道等著你把我媽和我外公留給我的東西都留給私生女?”
她不顧方航中夫婦鐵青的臉色,繼續說:“要麼把東西都給我,要麼就讓方嘉雪自己下鄉,跟那個殘廢過一輩子吧。”
“假如你想動歪腦筋,我也不介意去告訴街道辦,到時候我外公那些老戰友知道,應該也願意搭把手幫幫我。”
方航中拳頭硬了,偏偏又拿方知意沒辦法。
當初他也是看那個周柏揚年輕有為,二十出頭就已經是營長,才想方設法用方知意外公家的關係定了娃娃親,誰知道那個倒黴鬼會在自衛戰時被炸彈傷成廢人?
“好,錢票給你!”
他上樓取出錢票和方知意母親留下的首飾:“下鄉的名單三天後就要定了,你最好說到做到。”
方知意麵無表情接過,直接回了房間。
還有半個月,她就可以永遠離開這裏。
濕漉漉的衣服還緊貼在身上,她脫下衣服,拎了熱水瓶進了洗手間洗了個熱水澡,回到床上就昏昏入睡,卻整夜噩夢。
夢中,她又回到了七歲那年。
剛到這裏時,繼母動不動打罵她,甚至把她關在小黑屋不給飯吃,而父親全當看不見。
那時候,沈立川來海城探親,就住在她家隔壁的小樓。
那天,她想跳進家屬院池塘一了百了,是沈立川眼疾手快拉住她。
“喂,小丫頭,你有什麼想不開的?”
他穿著時髦的海軍衫,背著帆布包,帥氣的小臉緊緊皺著:“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?”
方知意也不知道為什麼,滿心的委屈都在那一刻冒了出來,哭得滿臉鼻涕:“我媽媽死了,外婆也死了,沒有人喜歡我了。”
沈立川耐心哄她:“你別哭了,要是沒人喜歡你,我喜歡你好了。”
“誰要是欺負你,我就幫你揍他,咱們拉鉤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!”
從那以後,她就成了沈立川的小跟班,他也真的陪在她身邊護了她十二年。
可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變了?還是說從一開始,他喜歡的就是方嘉雪?
一夜輾轉,方知意醒來時,枕頭已經被眼淚濕透。
頭腦昏沉,她伸手摸了摸額頭,燙得驚人。
方知意勉強坐起來倒了口水喝,才發現外麵的天色已經漆黑如墨,她居然睡了一天一夜。
她剛想下樓找點藥吃,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房間門被重重推開。
沈立川麵色陰鬱,整個人看著生氣極了:“方知意,你不是說了要給我過生日嗎?為什麼失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