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玄策。”
“我接下來,該做什麼?”
玄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它隻是慢吞吞地爬下石桌,伸出爪子,在地上的一灘積水裏沾了沾。
然後,它在幹燥的青石板上,輕輕劃動。
筆畫古拙,仿佛蘊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。
兩個字。
等客。
——
許凡看著地上的兩個字,眉頭微動。
等客?
等誰?
他沒有再問,隻是靜靜坐回石凳,等待。
半個時辰後。
咚!咚!咚!
庭院的大門被敲響,聲音急促而用力。
許凡起身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,一身導師長袍穿得歪歪扭扭,上麵還沾著幾片藥草葉子。
他一雙眼睛瞪得滾圓,布滿血絲,正死死盯著許凡,眼神裏全是狂熱。
“你!就是許凡?”
老者不等許凡回答,就一步跨了進來。
他的目光在庭院裏瘋狂掃視,嘴裏念念有詞。
“龍......真龍的氣息......雖然很淡,但錯不了!”
“我研究了血脈圖譜三百年!那種源自血脈本源的威壓,絕對是真龍!”
他一把抓住許凡的胳膊,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我是石天,學院‘血脈譜係學’的導師!”
“那個視頻!論壇上的視頻!讓我看一眼!求你了!就讓我看一眼你的真龍!”
許凡看著這個狀若瘋魔的老者。
石天,外號石瘋子。
學院裏有名的怪人,對研究妖獸血脈癡迷到了極點。
許凡不動聲色地抽回胳膊。
“石導師,我的寵獸,不喜歡見生人。”
“我給你好處!”
石瘋子急得跳腳,直接從儲物戒指裏掏出一堆瓶瓶罐罐。
“三品【融靈丹】!能幫你穩固修為!”
“【碧血草】!能治愈妖獸內傷!”
“還有這個!我繪製的萬獸秘境地圖!比學院發的詳細十倍!”
許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地圖上。
“不夠。”
“什麼?”石瘋子一愣。
許凡轉身,走到水池邊。
“吾之寵獸,非有緣者不得見。”
“些許丹藥地圖,緣分未到。”
石瘋子看著許凡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平靜無波的水池,急得抓耳撓腮。
他知道,那條真龍就在下麵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麼!你說!”
許凡轉過身。
“我不要你的東西。”
“我要你腦子裏的東西。”
“把你知道的,關於萬獸秘境的一切,都告訴我。”
石瘋子恍然大悟,連連點頭。
“說!我說!隻要讓我看一眼!我說一百天都行!”
許凡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石瘋子立刻竹筒倒豆子,把他幾百年來研究的成果和盤托出。
“萬獸秘境裏最危險的不是五階六階的妖獸,而是一些原生土著!”
“比如【噬靈蟻】,單個隻有一階,但一出現就是幾百萬隻,連【法相境】的靈力都能啃光!”
“還有【無形鬼柳】,沒有實體,專門攻擊神魂,防不勝防!”
“天材地寶通常有強大妖獸守護,但有一種例外!”
他壓低了聲音。
“【月光菇】!隻在月圓之夜出現,生長在陰氣最重的亂葬坑,能洗滌精神力!那地方陽氣衰敗,強大妖獸不屑於去!”
“還有那【源初之血】!”
石瘋子提到這個,神情變得無比嚴肅。
“那東西就是個催命符!血脈駁雜的妖獸吞了,九成九都會爆體而亡!”
“就算是龍血亞龍,也隻有三成機會成功,一旦失敗,血脈會永久性損傷!”
“除非......”
他的目光熾熱地看著水池。
“除非是擁有最純粹源初血脈的真龍!對它來說,那就是大補之物!”
他說的這些情報,遠比洛冰璿給的玉簡詳細百倍,全是書上沒有的幹貨。
兩人交談間。
許凡袖口裏,那隻七彩蜈蚣悄悄探出頭。
甲殼上的金色符文流轉,上百隻細微的複眼同時張開,散發著奇異的寶光。
“這......這是什麼!”
石瘋子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死死盯著那隻蜈蚣。
“聞所未聞的異種!這符文......這氣息......天哪!這是天生的寶貝!”
他話音未落。
屋簷下,那隻一直閉目養神的麻雀,不耐煩地抖了抖翅膀。
幾根純金色的翎羽,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光輝。
石瘋子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張著嘴,指著蜈蚣,又指了指麻雀,最後看向許凡,如同在看一個怪物。
“你......你這裏......”
“到底養了些什麼東西?”
許凡沒回答,隻是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情報,夠了。”
他一指水池。
“緣分,到了。”
昂——!
一聲低沉的龍吟在水下響起。
一顆巨大的金色龍頭緩緩浮出水麵,兩隻燈籠大的龍目,冷漠地俯視著石瘋子。
石瘋子雙腿一軟,直接跪了下去。
老淚縱橫。
“真龍......真的是真龍......”
——
龍血會。
一處陰暗的秘密據點。
許天雙目赤紅,死死捏著一個血色玉瓶。
瓶子裏,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,散發著不祥的紅光。
【龍血沸騰丹】。
他身後,那頭【焰紋亞龍】不安地低吼著,它能感受到丹藥裏那股讓它恐懼又渴望的力量。
“許凡......”
許天打開玉瓶,聲音嘶啞扭曲。
他撫摸著亞龍滾燙的鱗片。
“這是母親一脈最後的資源了。”
“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!”
他將丹藥,狠狠塞進亞龍的口中!
“吼——!”
亞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,全身的血色紋路亮到極致。
它的氣息在瘋狂暴漲,但眼神卻變得嗜血、混亂,充滿了毀滅的欲望。
許天看著自己的契約獸,臉上露出獰笑。
“許凡,秘境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——
聖女峰。
冰潭之中,寒氣逼人。
洛冰璿盤坐於潭水中央的冰蓮之上。
她拒絕了所有頂尖天才的組隊邀請。
腦海中,回想起許凡拒絕她時那平靜的眼神。
那不是高傲,也不是故作姿態。
那是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自信。
“你的底牌,到底是什麼......”
她緩緩睜開眼,潭水以她為中心,卷起一個漩渦。
一股更強的競爭心在她心中燃起。
她要憑自己的力量,在秘境中,親手揭開這個男人的所有秘密。
——
古籍閣,頂樓。
秦知源麵前,一麵古樸的水鏡正映照出許凡庭院中的一幕。
他看著許凡三言兩語,就從石瘋子口中套出了所有想要的情報。
渾濁的老眼裏,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不錯,知道用腦子了。”
“光有爪牙的,是猛獸。”
“懂得利用一切的,才是獵人。”
他對許凡能從秘境中活著回來,又多了幾分信心。
——
送走感恩戴德、心滿意足的石瘋子。
許凡回到寂靜的庭院。
他環視一周。
假山上,悟空扛著金箍棒,如一尊戰神,警惕地了望四周。
水池裏,蛟龍吞吐水汽,掌控全場。
手腕上,百眼魔君的氣息愈發鋒銳,是潛伏的刺客。
屋簷下,金翅大鵬偶爾振翅,速度快到肉眼難尋,是天生的斥候。
石桌上,玄策靜靜趴伏,仿佛亙古不變,是洞悉全局的智囊。
強攻、控場、刺殺、偵查、智囊......
一個完美的團隊拚圖,不知不覺間,已經完成。
許凡走到石桌前,看著玄策。
他鄭重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“此次萬獸秘境之行,吉凶如何?”
玄策沉默了許久。
它伸出爪子,緩緩在石桌上刻下四個字。
筆鋒沉重。
大凶藏吉。
嘴角反而微微揚起。
最大的危機,也意味著最大的機緣。
他抬頭,望向學院深處,秘境所在的方向,眼中戰意升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