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困獸之鬥

數十名戶部守衛發出一聲齊吼，手中鋼刀出鞘，刀鋒如林，寒光似雪，瞬間收緊了包圍圈。

絕境。

顧長安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，感受著那無處可逃的涼意。

他看著眼前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，那密集如林的刀鋒，知道隻要自己稍有異動，立刻就會被剁成肉泥。

硬闖，是死路一條。

束手就擒，更是十死無生！

他的大腦在劇痛與失血的暈眩中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。

玉佩？

不行！

玉佩能讓他進來，卻不能解釋他為何會站在一具戶部主事的屍體旁邊。

此刻亮出玉佩，隻會被認為是凶手在做最後的掙紮。

必須，重新定義這場屠殺！

電光石火間，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。

他沒有後退，反而迎著逼近的刀鋒，向前踉蹌了一步。

這個動作，讓所有守衛都下意識地一頓。

他沒有看那些殺氣騰騰的守衛，而是將一雙充血的、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，死死地盯住了為首的虯髯都頭。

然後，他笑了。

在這死寂的、一觸即發的對峙中，他竟然笑了。

那笑容，蒼白，癲狂，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嘲弄。

“拿下我？”

顧長安的聲音沙啞，卻如洪鐘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。

“我奉三皇子殿下密令，清理門戶，捉拿叛黨！此人，戶部主事周遠，乃是勾結敵國、意圖顛覆大靖的逆賊！他畏罪潛逃，試圖銷毀罪證，更持刃襲殺本官！”

他猛地舉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，手中緊緊攥著的，正是那張沾染了他鮮血的賬頁！

“罪證在此！本官依殿下‘先斬後奏’之權，就地格殺，以儆效尤！”

他每說一個字，便向前踏出一步，那股悍不畏死的氣勢，竟讓步步緊逼的守衛們，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。

“爾等，身為戶部衛士，不思保家衛國，反而要為叛黨出頭，與朝廷為敵，與三皇子為敵嗎！”

最後一句質問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，聲震屋瓦！

整個案牘庫，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
所有守衛都懵了。

他們的目光在顧長安那張沾血的臉上，在地上周主事死不瞑目的屍體上，以及那張被高高舉起的、不知寫了什麼的紙張上來回移動。

叛黨？

逆賊？

先斬後奏？

這些詞，任何一個，都像一座大山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。

虯髯都頭的臉色，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。

他握著刀的手，青筋暴起，卻在微微顫抖。

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
眼前的一幕，鐵證如山：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，站在戶部主事的屍體旁。

這是殺官，是潑天的大案。

可這個年輕人，卻口口聲聲“三皇子殿下”、“先斬後奏”。

這背後牽扯的，是神仙打架，是皇子奪嫡！

他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守衛都頭，夾在中間，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，退後一步是粉身碎骨！

“你......你血口噴人！”都頭色厲內荏地吼道，試圖找回一絲主動權，“你說你是奉旨辦案，憑證何在！”

“憑證？”

顧長安冷笑一聲，他緩緩抬手，從衣領中，拽出了那枚早已被鮮血與汗水浸透的龍紋玉佩。

“此物，夠嗎？”

當那枚象征著皇子身份的玉佩，出現在眾人眼前時，整個案牘庫內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了。

所有守衛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虯髯都頭更是如遭雷擊，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。

是真的！

真的是皇子的人！

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，徹底破滅了。

現在，問題變得簡單而又致命：他到底是該聽戶部上官的命令，拿下這個“凶手”；還是該相信這枚玉佩，放走這個“欽差”？

這是一個足以讓他全家陪葬的選擇題。

“周遠貪贓枉法，罪證確鑿。我奉命前來取證，他卻狗急跳牆，殺人滅口。”顧長安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平穩，他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肩膀，“我身上的傷，就是最好的證明。”

“現在，我命令你們，封鎖現場，將周遠所有家眷、仆從，全部收押，聽候殿下發落！”

他反客為主，直接開始下令！

虯髯都頭的大腦一片空白，他握著刀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汗水順著他虯結的胡須，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僵持不下的時刻。

“踏，踏，踏。”

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，從門外傳來。

兩道修長的黑影，出現在了門口。

來人身穿黑衣，腰挎製式長刀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如鷹隼般銳利，身上散發著一股隻有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才有的鐵血煞氣。

他們看都未看周圍的守衛，目光直接落在了顧長安的身上，以及他手中的龍紋玉佩上。

其中一人，緩緩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
“奉殿下令，前來接應顧先生。”

說完，他上前一步，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，在虯髯都頭眼前一晃。

令牌上，一個龍飛鳳舞的“靖”字，和一個小號的“三”字，讓都頭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。

是三皇子親軍，靖安衛！

虯髯都頭再也沒有半分懷疑，“哐當”一聲扔掉手中的鋼刀，雙膝跪地，重重叩首。

“卑職，參見上差！”

他身後，數十名守衛也如夢初醒，扔掉兵器，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
顧長安緊繃的神經，終於鬆懈了下來。

一股劇痛與暈眩感如潮水般湧來，他眼前一黑，身體晃了晃，幾乎要栽倒。

那名靖安衛眼疾手快，上前一步，扶住了他。

“顧先生，你受傷了。”

另一名靖安衛則走到周主事的屍體旁，蹲下身探了探鼻息，隨即起身，搖了搖頭。

他的目光掃過顧長安肩上的傷口，又看了看那張被顧長安死死攥在手裏的賬頁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。

他走上前，對著顧長安，沉聲道：

“殿下要見你。”

“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