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進許家主宅,壓抑感撲麵而來。
水晶吊燈亮得晃眼,卻照不暖這房子裏的冷清。
父親許振國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財經雜誌,許詩穎的母親周婉在插花。
聽到動靜,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帶著疏離和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“爸,周姨。”我打了聲招呼。
許振國“嗯”了一聲,視線沒離開雜誌:“聽說盈興娛樂找你了?有什麼打算?”
“我拒絕了。”我直接說。
周婉插花的手微微一頓。
許振國終於抬起眼,有些詫異:“拒絕了?為什麼?”
在他眼裏,這個機會是自己寶貝女兒求之不得的。
壓根就沒想到我這個眼界淺薄的底層人會拒絕。
“我對娛樂圈沒興趣。”
我頓了頓,看向許振國。
“今天來,是想跟您說一聲,我打算離開一段時間,去非洲做攝影項目。”
許振國皺了皺眉:
“胡鬧!好好的機會不要,跑去那種地方?你是許家的女兒,整天擺弄相機像什麼話!”
“正因為我是許家的女兒。”
我迎著他的目光,聲音平靜。
“我什麼都不要,自願離開,不給許家丟臉。”
“我隻有一個條件,給我母親一個正式的名分,遷入許家墓園。”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周婉的臉色變了,手指緊緊攥住。
許振國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看著他臉上的遲疑,我鼻子一酸。
為了我的母親。
那個溫柔卻命運悲慘的女人,到死都背著不清不白的名聲。
我回許家,一大半原因,就是想為她正名。
“妹妹,你怎麼跟爸講話的?”
一個輕佻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。
許詩穎穿著睡袍,慢悠悠地走下來,臉上掛著慣戲謔的笑。
“哦,是不是你那個沒教養的媽教你的?”
“難怪,她這種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偷東西,偷別人的丈夫。現在你也學會了,偷別人的機會?”
血液“轟”地一下衝上頭頂。
我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“詩穎!怎麼說話的!”
周婉喝止,但語氣並不嚴厲。
就在這時,傅言梔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他看到客廳裏的對峙,眉頭緊蹙,快步走到許詩穎身邊,下意識地將她往後護了護。
他看向我,眼神複雜。
“許清羽,詩穎她隻是口無遮攔。”
傅言梔先開口,聲音緩和了些,但立場依舊鮮明。
“你已經擁有很多了,許家承認了你,現在又有了不錯的機會。”
“詩穎......她隻有這些了。你為什麼不能大度一點,不要再跟她搶了?”
不要再跟她搶了。
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錘子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我看著他護犢子的姿態,看著他眼裏對許詩穎毫不掩飾的偏袒,忽然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。
我說我沒簽合同,他會信嗎?
在他眼裏,我恐怕是簽了合同又來許家耀武揚威、刺激許詩穎的小人。
我動了動嘴唇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隻是那無聲的冷笑,大概比任何言語都更刺眼。
傅言梔的眉頭皺得更緊,似乎對我的“冥頑不靈”感到失望和憤怒。
就在這時,許詩穎忽然驚叫一聲,指著自己的手機:
“這......這是什麼?誰拍的?!”
她把手機屏幕轉向眾人,上麵赫然是幾張她穿著浴袍在酒店陽台抽煙的模糊照片。
更吸睛的是她左右手攬著的兩個男人。
“是你!許清羽!”
許詩穎猛地指向我,眼神怨毒。
“你剛才是不是偷拍我了?就因為我說了你媽?你報複我!”
“我沒有。”我冷冷道。
“除了你還有誰?你一直帶著相機!”
許詩穎衝過來,一把搶過我掛在頸間的相機。
我下意識去奪,她卻猛地將相機往地上一摔!
“砰——哢嚓!”
相機外殼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我僵在原地,看著地上母親的遺物變成一堆殘骸,大腦一片空白。
那不僅是相機,是母親存在過的證明,是我夢想和情感的起點。
“詩穎!你幹什麼!”
傅言梔也驚住了,連忙去拉許詩穎。
許詩穎卻不顧阻攔,撿起存儲卡,插入讀卡器連接手機。
很快,她臉上露出得意又扭曲的笑:
“看!還說不是你拍的!裏麵真的有我的照片!”
我猛地看向傅言梔,隻覺得可笑。
他看著手機屏幕,又看看地上相機的殘骸,最後看向我。
眼神裏的那一點點愧疚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。
“許清羽,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冰渣子,“你真讓我失望。”
那一刻,我聽到了自己心裏什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,比那台相機碎得更徹底。
解釋?辯白?
毫無意義。他們早已給我定了罪。
深夜,我對著那堆相機碎片發呆。
門被輕輕敲響。
傅言梔站在門外,手裏拿著一個嶄新的專業相機。
他似乎有些疲憊,眼神不再那麼尖銳。
“今天的事......詩穎太衝動了。這個,賠給你。”
他把相機遞過來。
我看著那台嶄新的機器,又看了看桌上母親的遺骸。
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。
我接過新相機,在傅言梔略顯放鬆的目光中,走到窗邊。
接著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了樓下漆黑的灌木叢裏。
“許清羽!”傅言梔驚愕。
“不需要。”我沒有回頭,“傅先生,請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