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趙明月來到大隊部的時候,院子裏正熱鬧,一群知青圍著一張破舊的桌子,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長風和林淼淼。
沈長風一抬眼看見趙明月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下意識地就想跟旁邊的林淼淼拉開距離,動作顯得有些滑稽。
“明月......你不是在掰玉米嗎?怎麼來這兒了?”他開口,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虛。
趙明月沒看他,目光平靜地落在桌上那遝報名表上,淡淡地吐出幾個字:“我來報名參加高考。”
這話一出,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緊接著,哄堂大笑。
“高考?我沒聽錯吧?”
“趙明月,這可不是村裏掃盲班考試,你讀過幾天書啊就敢來?”
林淼淼抱著胳膊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趙明月,嘴角撇著,滿是譏諷:“你知道什麼是函數嗎?你知道英語有二十六個字母嗎?別在這兒浪費國家印的報名表了,一張紙也要錢呢。”
“就是,別是看沈長風要考大學了,怕被甩,就想著用這種法子纏著人家吧?真是沒臉沒皮。”
周圍的嘲笑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,趙明月卻充耳不聞,徑直走到桌前,伸手就要去拿報名表。
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。
是沈長風。
他眉頭緊鎖,壓低了聲音,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勸告:“明月,別胡鬧了,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,快回去吧。”
“我沒有胡鬧。”趙明月抽回自己的手,一字一句道,“我讀過高中,我能參加高考。”
“讀過高中?”林淼淼笑得更歡了,“就你們村裏那個連老師都湊不齊的破學校?怕是連小人書都沒我們城裏多吧?你還是別丟人現眼了!”
趙明月懶得再跟她廢話,拿過一張報名表就要填寫。
沈長風覺得臉上掛不住,語氣也重了些:“明月,聽話,你趕緊回去掰玉米,別在這兒耽誤事。”
在他眼裏,她來報名是胡鬧,回去掰玉米才是正事。
趙明月筆尖一頓,抬起頭,眼神裏再沒有了往日的愛慕和溫順,隻剩下一片冰涼的平靜。
“我今天的工分已經掙完了。”她清晰地說道,“掰玉米,不是我的事。”
這話讓沈長風一愣。
誰知旁邊的林淼淼想也沒想,脫口而出:“你不去掰玉米,我的工分怎麼辦?”
空氣再次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淼淼和沈長風的臉上。
趙明月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原來自己這段時間的辛苦,不止養了一個小白臉,還順帶養了他城裏的嬌嬌女友。她算什麼?一個能幹活,還會自己掏錢倒貼的免費保姆?
難怪她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沈長風還總說工分將將夠。
真是天大的笑話!
趙明月心口像是被刀子反複捅著,疼得她指尖發顫。但她臉上卻沒什麼表情,隻是拿起筆,一筆一劃,用力地在報名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寫完,她“啪”的一聲將報名表拍在桌上,轉身就走,沒再看那對狗男女一眼。
晚上,沈長風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,這是他下鄉以來,第一次結結實實地幹了一整天的農活。
他一進門,看見趙明月正坐在燈下看書,氣就不打一處來,開口就是埋怨:“趙明月你今天怎麼回事?你不是說為了我能安心讀書,工分的事你都包了嗎?”
趙明月緩緩合上書,抬眼看他:“那你呢?你說過高考結束就帶我回城,跟我結婚,這話還算數嗎?”
沈長風被問得一噎,眼神躲閃,“當......當然算數。”
“好啊。”趙明月站起身,逼近一步,“那你敢不敢現在就去跟李隊長說,讓他給我們做個見證?”
“我......”沈長風被她逼得連連後退,腦子裏一片空白,正想著怎麼找借口搪塞過去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人“砰”地一聲撞開,一個知青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。
“不好了!沈長風!林淼淼同誌出事了!”
“她在玉米地裏掰玉米,一腳踩在鐮刀上了,腳上全是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