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工團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上頭下了文件,要選出全城最漂亮的舞蹈演員,代表國家去國外深造,這是光宗耀祖的機會,報名處一時被擠得水泄不通。
選拔最後一天,一個穿著樸素、戴著厚重眼鏡、劉海遮住半張臉的姑娘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。
“等一下,我要報名。”
是許清夢,軍區大院裏出了名的醜女,霍玦辭少將的糟糠妻!
評委們麵麵相覷,神色為難:“許同誌……你這個條件,恐怕不太合適。這是代表國家形象出去,對樣貌和氣質都有很高要求的。”
許清夢站定,胸膛因奔跑微微起伏,目光卻平靜:“能不能給我一盆清水?再給我一分鐘。”
眾人不明所以,但還是讓人打了盆水來。
許清夢摘下眼鏡,撩起厚重的劉海,俯身,捧起清水,一下一下洗著臉。
厚重的粉底被洗掉,暗沉的遮瑕膏化開,深色的口紅被抹去……
當她抬起頭時,整個報名處都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。
站在他們麵前的,哪裏還是剛才那個土氣木訥的醜女?
眼前人皮膚白皙如雪,五官精致得無可挑剔,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,明豔奪目,竟像驟然在暗夜中綻放的煙火,璀璨得讓人不敢逼視!
“這樣,”許清夢開口,聲音清淩淩的,像山間泉水,“有資格參加選拔了嗎?”
沒有人回答,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回不過神。
最後,還是文工團的團長最先反應過來:“有!有資格!許清夢同誌,就你了!不,這代表非你莫屬!”
他激動得語無倫次,但隨即又冷靜下來:“不過,許同誌,你想清楚,這一去就是三年,期間不能回國。你丈夫霍少將他……”
許清夢微微頷首:“我想清楚了,在來這裏之前,我已經向民政局提交了強製離婚申請。”
強製離婚?霍少將的妻子要和他離婚?
團長和其他評委再次驚住。
可這畢竟是私人的事,眾人也不好多問:“那就這樣定了,許同誌,你好好準備一下,月底出發!”
許清夢點了點頭,然後重新拿起那副黑框眼鏡戴上,又不知從哪摸出些瓶瓶罐罐,對著小鏡子,熟練地重新在自己臉上塗抹起來。
很快,那個驚豔眾人的美人消失了,又變回了那個臉色蠟黃的醜女。
團長看得震驚,終於忍不住在她轉身要走時,開口問:“許同誌,你明明……這麼漂亮,為什麼要扮醜啊?”
“三年前你和霍少將結婚,外麵說什麼難聽話的都有,說你高攀,說你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……你要是早點露出這張臉,那就是郎才女貌、金童玉女,誰還敢嚼舌根?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離婚這一步啊!”
許清夢腳步頓了頓,終究沒有回頭。
為什麼?
因為她的父母,從小就告訴她,永遠不能超過妹妹許雲溪啊。
她和許雲溪是親姐妹,隻差一歲。
可因為她出生時母親難產,差點丟了性命,所以,父母隻喜歡許雲溪,對她這個差點克死母親的大女兒,隻有厭煩和忽視。
她記得四歲那年,母親帶她和許雲溪去參加一個長輩的壽宴,那天宴會上,所有人都誇她:“這孩子長得真俊!像個小仙女!”“許家這大閨女,以後肯定是個大美人!”
父母當時的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回家後,父親第一次用皮帶抽了她,母親邊哭邊罵:“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!非要長得比你妹妹好看,搶她的風頭嗎?”
從那以後,他們開始讓她扮醜。
厚重的劉海遮住額頭,難看的眼鏡架在鼻梁上,暗沉的粉底塗滿臉,深色的口紅模糊唇形。
他們告訴她,以後在任何場合,都不能比許雲溪漂亮,否則就是不知好歹,就是存心要氣死他們。
小小的許清夢不懂為什麼,她隻是太渴望父母能像看妹妹一樣,用帶著笑意的眼神看她一眼。
於是她乖乖聽話,日複一日地扮醜。
久而久之,所有人都以為許家長女長歪了,越來越醜。
連隻比她小一歲的許雲溪,也因為從小就看著姐姐這副模樣,真以為姐姐天生醜陋,更是肆無忌憚地嘲笑她、欺負她。
許清夢默默忍受著一切,隻卑微地祈求,這樣聽話,父母或許會給她一點點愛。
直到三年前,父母突然告訴她,給她定了一門親事。
她不想被當作物件一樣嫁掉,於是偷偷跑了,可剛出城,就被人販子盯上,迷暈帶走,差點賣進山溝。
是一個叫霍玦辭的軍官帶隊執行任務,順藤摸瓜端了那個人販子窩點,把她救了出來。
她記得那天,他逆著光走進柴房,軍裝筆挺,肩章冷冽。
他蹲下身割斷她手腕的麻繩,聲音沉穩:“沒事了,同誌。我們送你回家。”
她抬頭,透過厚重的鏡片,第一次看清他的臉。
劍眉星目,鼻梁高挺,下頜線條清晰利落,俊朗得令人屏息。
那一刻,許清夢的心臟,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。
後來她才知道,這就是父母給她定的未婚夫,霍玦辭,軍區最年輕的少將。
她想,父母或許終於覺得虧欠,給了她這樣一門好親事。
她不再逃,滿懷憧憬地嫁了。
婚禮當天,並不順利。
無數愛慕霍玦辭的女兵和家屬闖進禮堂,朝她扔雞蛋和爛菜葉,罵她“醜八怪”、“癩蛤蟆想吃天鵝肉”、“根本不配嫁給霍少將”。
是霍玦辭擋在了她麵前。
“許清夢同誌是我的妻子,從今天起,她就是霍家的人。羞辱她,就是羞辱我霍玦辭,羞辱霍家。誰再有異議,軍法處置。”
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轉身,拿出手帕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汙漬,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和:“別怕,你很好。”
那一刻,許清夢紅了眼眶。
她以為,終於找到了港灣。
婚後,霍玦辭待她確實不錯。
他不嫌棄她的醜,會在她因為外貌自卑時,毫不猶豫的牽住她的手。
她喜歡跳舞,他就托關係讓她進了文工團,哪怕隻是個打雜的。
她半夜做噩夢驚醒,他會下意識地把她摟進懷裏,低聲哄她。
除了兩件事:一是她作為霍少將的醜妻,經常要忍受外界的冷嘲熱諷;
二是霍玦辭身為高級軍官,樹敵不少,她成了靶子。
三年來,她被綁架過兩次,遭遇過三次意外,身上留下了不少傷疤。
可她愛他,覺得能嫁給他已是萬幸,這些苦她都甘之如飴。
直到三天前。
她去給加班的他送飯,走到辦公室外,卻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啜泣,和一個她熟悉到骨子裏的女聲。
“玦辭哥哥,我們明明互相喜歡,為什麼不能在一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