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聽說,人死後是沒有靈魂的。
可我卻脫離了那具困住我將近二十年的軀體。
飄在半空,我靜靜地看著被雪掩埋大半的自己。
臉色白的像鬼,身體怪異的扭曲著。
很醜,也很可憐。
我自己都討厭自己,更何況妹妹呢?
我撇開頭想走,意識卻被猛地拉扯。
再有意識時,我看見了妹妹。
她和一個男孩站在雪中,眼睛紅的像兔子。
男孩皺著眉,強壓著不耐煩:
“琳琳,我們約會時能不能別再提你姐姐了?”
“你總為了她哭,我很心疼你。”
他說著心疼,卻不肯抬手為妹妹擦淚。
我看得生氣,大步流星走過去。
“葉琳琳,我已經不拖累你了,現在回家!”
“不要再見他!”
可我的話,注定不會有人聽到了。
妹妹抹掉眼淚,扯了下嘴角。
“你說的對,既然我已經決定離開,那就不該再想那個腦癱。”
她很決絕。
當場拉黑了我的聯係方式。
我氣得發抖,指著那個男孩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這是我五歲以後,第一次流利快速地說這麼難聽的話。
可陰陽兩隔。
我的話還不如落葉有重量。
能不能來個人,管管葉琳琳這個小屁孩。
可能是我怨氣太重。
竟然看到了小姨冷著臉衝過來。
她猛地用力劈開妹妹和男孩交握的雙手。
掐著腰嗬斥:
“葉琳琳,你才多大?”
“你爸媽才沒了多久?”
“走,跟我回家!看我不好好教訓你!”
自從我腦癱之後,小姨就不喜歡我了。
現在她是最能和妹妹說上話的人。
見妹妹一臉倔強,她歎了口氣:
“去我家。”
妹妹僵直的身子軟了下來,和男孩揮了揮手就轉了身。
全然沒注意到男孩眼中極度煩躁陰暗的視線。
我看到了,心咯噔一下。
隻是還沒等看清,就不受控地跟在妹妹身邊。
小姨死死拽著妹妹的手,妹妹一言不發。
直到兩個人走到角落。
沉默許久後,小姨才開口:
“枝枝怎麼辦?”
妹妹的眼睛瞬間紅了,情緒也激動起來。
“怎麼辦?我怎麼知道怎麼辦?”
“她拖累爸媽這麼多年,爸媽還因為她死了。”
“小姨,我恨她,我恨死她了!”
空氣驟然緊繃。
小姨咬著牙,擠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。
“我也恨她。”
“她拖累了我唯一的姐姐,害的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。”
“可她也是我姐姐的孩子,我......”
提起親人,幾度哽咽。
我垂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子,在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我多想衝過去告訴她們。
不要管我,過好自己的生活。
可下一秒,妹妹撲進小姨懷裏嚎啕大哭。
她痛苦又糾結。
纖弱的背脊上承擔了能壓垮她的重量。
“我不會不管她的。”
“可每次想到我這一輩子都要活的像我爸媽那樣,我就生不如死。”
生不如死。
這四個字幾乎刺穿了我。
我走到她身邊,小心翼翼環上她的肩膀。
像小時候那樣,抵住她的額頭。
“琳琳,我從沒和你說過。”
“我一直都不想讓你成為一個心軟的人。”
在意識到我是拖累後拚命逃脫的樣子。
就是我希望你長成的樣子。
所以,往前看。
永遠別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