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回去吧,我車就在樓下。”
溫成輝抓起我手腕,語重心長:“你不知道,你爸媽有多愛你,他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“你不在家的時候,總想著你。”
他指了指廚房那壇酸蘿卜說:“大伯母聽到你想吃,二話不說就做了讓我拿給你的。”
“她說的是氣話,你現在又不是小孩子,還較勁了。”
“這年還真不過了嗎?”
每次痛得大汗淋漓時,我就夾起那酸蘿卜嚼,也能緩解半分的疼痛。
現在看著,胃裏卻一陣反酸,澀得很。
我掰開他的手,無力地說:“哥,你幫我陪他們過好這個年吧。”
“賣車的錢五萬,我轉到你卡上了,替我哄哄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
溫成輝皺起眉頭,歎了口氣:“那你過兩天就回家,我們會等你的。”
“你臉色看起來很差,不舒服就歇一歇,工作永遠做不完的。”
送走溫成輝,我疲憊地攤在破舊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疼。
尖銳的刺痛伴著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鈍痛,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我的內臟。
我蜷縮成一團,額頭抵著膝蓋,大口喘氣。
屋外響起煙花炮竹聲,絢麗的光照亮我扭成一團的臉。
我爬向床頭,從抽屜摸出藥瓶。
瓶子裏的藥還剩十幾片,夠我撐到,撐到什麼時候呢?
我吞下藥片,沒用水,幹咽。
藥片卡在喉嚨裏,刮得生疼,我趴在床邊幹嘔,什麼都沒吐出來,隻有幾縷血絲掛在嘴角。
折騰了一天,一粒米沒進肚。
我勉強爬起來,給自己煮了碗米飯。
米是去年媽媽帶給我的。
一勺一勺往嘴裏送,不一會就又全部吐了出來。
真浪費。
小時候家裏窮,吃不上白米飯,母親總把堂哥叫過來吃飯。
我就隻能喝稀粥,她說:“男孩子要長身體,女孩子瘦瘦的才好看。”
我不明白,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。
別人家的獨生女像小公主一樣,我卻像一堆被丟棄的垃圾。
手機響起,是公司群裏的拜年消息。
一條條刷過去,紅色的紅包,喜慶的表情包。
信息往下翻,經理單獨私發我【小溫,初七那個項目方案抓緊,客戶催得緊】
【大過年的還工作,辛苦了。對了,下個月升職名單裏有你,好好幹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升職,加薪。
我盼了好多年,可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完成了。
我打字回複。
手指抖得厲害,字打錯了好幾個字,刪掉重打,遞了辭職報告。
我每天最早到公司,最晚離開。
別人約會逛街的時候,我在加班。
別人旅遊度假的時候,我在寫方案。
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賣了,一點都不給自己留。
我放下手機,走到窗邊。
樓下有小孩奔跑著放鞭炮,咯咯的笑聲傳上來,小孩摔了一跤哇哇大哭
他媽媽心疼地抱起他安慰,把小孩逗得破涕大笑。
忽然想起,我五歲那年摔了一跤,膝蓋磕破了,流血。
母親隻看了一眼,說:“小孩破點皮怕什麼。”
然後她繼續織著手上的毛衣,那件毛衣是給堂哥織的。
窗玻璃映出我的臉,瘦得脫相,眼睛大得凸起。
我抬手摸了摸額頭已經凝血的傷口,以及紅腫的臉頰。
輕輕呼出一口涼氣。
死之前,總得給房東收拾幹淨房子。
我彎腰忙起來。
看著這些年,給家裏買東西的發票,我眼淚刷刷的流。
給父親買的按摩椅,八千八。他說浪費錢,不如直接給現金。
給母親買的金項鏈,一萬二。她說這麼細,戴出去丟人。
收拾到一半,又咳了。
這次咳得特別厲害,我跪在地上,捂著嘴,感覺肺都要咳出來了。
等緩過來,地板一大攤血。
絕望地盯著那攤血,淚水像雨水渲染在血攤中。
我真的要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