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節前,父親查出肺結節。
我多方查證,拿出自己全部積蓄,讓父親做了切除手術。
術後發現是良性,全家都埋怨我。
“好好一個春節,讓我在病床上受罪,你是有多恨我!”
父親砸來的水杯,讓我頭破血流。
“你個蠢蛋,讓你爸白挨刀子。”
“有這錢,還不如給我多買幾箱牛奶走親戚!”
母親的巴掌,扇得我天旋地轉。
“你就是想我們早點死,好搶那套房子。”
“房子我白送你堂哥,也不留給你。”
“滾,我不要你了!”
我擦掉混著血的淚,轉身走出了出去。
他們不知道,我已經肺癌晚期。
哪還有命搶房子。
......
連夜回到鄰市租房,我的身體就軟了下去。
滑坐到地上,貼著冰涼的牆,胸腔裏那股熟悉的灼痛又一次翻湧上來。
我捂住嘴,咳得渾身發抖,等緩過氣時,掌心一片刺眼的紅。
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:“不治療,最多兩個月。”
走到狹小的衛生間,我擰開水龍頭一遍遍衝洗著手上的血跡。
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得像鬼,額頭上還殘留著幹涸的血跡。
聽著隔壁房,傳來慶祝春節碰杯的歡樂聲,我一愣。
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,疼的是別的地方。
進入不到十平米的房間,從床底拖出一個舊箱子。
裏麵有我和爸媽,唯一一張全家福。
照片是十年前拍的,那時候我剛上高中,他們就已經在說:
“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,早晚是別人家的。”
原本想和爸媽心平氣和過完這個春節,我就自己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人世。
可還是不能如願,我隻是害怕父親也和我一樣,多遭罪啊。
不管怎麼樣,結局算好的,我問心無愧。
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是堂哥,溫成輝。
他張口就責備我。
“小蘭,你也太衝動了,肺結節很常見,根本不用手術。”
“你倒好,一上來就讓他挨刀,能不生氣嗎?”
我低著頭沉默,他繼續絮絮叨叨。
“你真是不懂事,之前大吵一架,五年不回家。”
“這一次,你又.....就不能讓大家過個安生年嗎!”
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我收到大學通知書那年,母親找媒婆相了個願意入贅的男生。
要我結了婚,才能去上大學,她怕我跟別人跑了。
我抵死不從,大學四年的學費靠助學貸,生活費則靠下課的所有時間做兼職。
好不容易熬到畢業,我把所有的時間投到工作上,攢到的每一分錢都花在爸媽身上。
買大大小小的禮物,買了他們口中,我需要搶的那套房。
我就是想告訴他們,我可以不結婚,給他們養老。
每次回家,隻想靜靜吃一頓飯。
他們總陰陽怪氣說堂哥多好多好:“看看你堂哥,又給你爸買新手機了,養女兒就是不如養兒子貼心。”
現在也有了一份穩定快要升職的工作,可老天卻判我一個癌症晚期。
我能找誰說理去。
知道癌症的那一刻,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怕爸媽會傷心。
把積蓄細細算了一遍,就決定不治了。
我自嘲地笑了起來。
我死了,他們會傷心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