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發明了一個評分表,每天晚上全家人互相打分,分高的人才有資格上桌吃飯。
妹妹永遠是滿分,因為她會撒嬌;我永遠是零分,因為我不懂事。
爸爸摸著妹妹的頭說:“這是民主,是你自己沒本事贏得大家的好感。”
為了那一張哪怕隻有一分的選票,我跪在地上給全家人洗腳,包攬了所有的家務。
可期末考了第一名的那天,他們依然默契地給我投了零分。
我崩潰地撕爛了評分表,媽媽卻反手給了我一記耳光,罵我破壞家庭民主。
她把我關在門外淋了一夜的雨,我蜷縮在冰冷的台階上,用凍僵的手在雪地裏給自己打了個叉。
“爸爸媽媽,既然我永遠是零分,那我就徹底消失吧。”
.......
我真的消失了。
或者說,我死了。
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,看著緊閉的大門。
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光,還飄出紅燒排骨的香氣。
那是爸爸最拿手的好菜,隻有在重要的日子才會做。
今天是妹妹周甜的生日。
屋裏傳來歡聲笑語。
“來,咱們開始今天的評分環節!”爸爸周建的聲音充滿了儀式感。
我飄進屋內,熟門熟路地來到餐廳。
牆上掛著那個巨大的白板,上麵畫著表格,寫著我們一家四口的名字。
我的那一欄,全是觸目驚心的紅圈,代表零分。
而周甜的那一欄,貼滿了小紅花。
媽媽趙蘭笑著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周甜碗裏。
“今天甜甜表現特別好,幫媽媽選了出門的衣服,加十分!”
周甜甜甜地笑,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謝謝媽媽!媽媽今天也超級漂亮,我要給媽媽打滿分!”
爸爸也湊趣。
“甜甜今天過生日,還能保持謙虛,我也給甜甜十分。”
一家三口其樂融融,互相吹捧。
沒有人提起我。
哪怕牆上我的名字下麵空空蕩蕩,像個幽靈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校服,濕淋淋的,往下滴著水。
不過那不是真水,是我的魂魄在消散。
昨晚也是這樣。
我拿著滿分的試卷跑回家,想換一個上桌吃飯的機會。
為了這次考試,我每天熬夜到兩點,手都凍出了凍瘡。
可周甜隻是捂著肚子說了一句:“姐姐考第一又怎麼樣?她都不關心我肚子疼。”
於是,爸爸收回了伸向試卷的手。
他在白板上重重畫了一個鴨蛋。
“周苗,做人要有良心,親情比成績重要。你妹妹不舒服你看不見嗎?零分。”
媽媽也冷著臉。
“家裏不需要冷血的書呆子,你也零分。”
周甜在沙發上打滾,衝我得意地眨眼。
“姐姐太自私了,我也給姐姐零分。”
那一刻,我心裏的弦斷了。
我發瘋一樣衝上去,把那個決定我命運的白板砸在了地上。
我想吼,想叫,想問問他們為什麼。
可媽媽的巴掌來得更快。
“反了你了!這是你爸定的家規,是民主!你敢破壞規矩?”
她拽著我的頭發,把我拖到了門口。
外麵下著雨夾雪,冷得刺骨。
“今晚不許進屋,好好反省一下怎麼做個討人喜歡的孩子!”
門被甩上。
我在門外哭著拍門,求他們讓我進去。
我說我錯了,我說我下次一定給妹妹滿分。
可屋裏的電視聲音開得很大,蓋過了我的哭聲。
後來,我就不哭了。
身體越來越冷,最後變得滾燙。
我蜷縮在台階上,用手指在積雪裏畫著白板的樣式。
給自己打了一個大大的叉。
我想,如果我死了,這表格上是不是就不用寫我的名字了?
現在,願望實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