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餘震來得猝不及防。
劇烈的晃動讓廢墟再次塌陷,碎石簌簌往下掉,揚起的灰塵嗆得人喘不過氣。
宋軟寧死死咬著牙。
蜷緊身體護住要害,任憑尖銳的石塊擦過皮膚。
不遠處傳來蘇清沅的驚呼,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宋軟寧費力地側過頭,借著廢墟縫隙漏進來的微光,看見蘇清沅被一截斷裂的橫梁壓住了腿,正疼得齜牙咧嘴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蘇清沅眼中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被濃烈的怨毒取代。
她像是篤定宋軟寧動彈不得,竟撐著身子,朝著宋軟寧的方向緩緩偏過頭,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但是宋軟寧依舊能感覺到蘇清沅的目光陰鷙得像淬了毒的蛇。
壓在宋軟寧身上的巨石不知被餘震震得鬆動了幾分。
她能感覺到胸口的壓迫感減輕了些許。
傅斯年的呼喊聲越來越近。
他瘋了似的扒開碎石,最先衝到蘇清沅身邊。
他的手掌被尖銳的石頭劃得鮮血淋漓,卻顧不上疼,拚盡全力搬開橫梁,將蘇清沅從廢墟裏抱了出來。
“這裏太危險了,我送你出去!”
傅斯年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,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蘇清沅卻死死抓著他的胳膊,臉上褪去了方才的脆弱,換上一副堅定的模樣,聲音帶著刻意的沙啞。
“師傅,我受過專業訓練,救援是我的本職工作!我不能走!”
傅斯年拗不過她,隻能點頭,轉身就要往更深的廢墟裏去。
蘇清沅卻搶先一步,一瘸一拐地挪到宋軟寧被掩埋的位置。
她彎下腰,將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地鑽進宋軟寧的耳朵裏。
“宋軟寧,我知道你就在下麵。可惜啊,你這輩子都別想活著走出這裏了。傅斯年隻能是我的,要怪就怪你命不好,擋了我的路!”
“到時候等你死了,我一定會讓斯年去給你上墳的!”
惡毒的話語像針一樣紮進宋軟寧的心臟。
她目眥欲裂,拚盡全身力氣,用指尖一下下敲擊著身下的石板,發出微弱卻規律的聲響。
“咚......咚......咚......”
這細微的聲音,竟真的傳進了不遠處傅斯年的耳朵裏。
他腳步一頓,眉頭緊鎖,狐疑地朝著這邊望過來。
“等等,這是什麼聲音?”
蘇清沅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立刻站直身體,臉上重新掛上擔憂的神色,快步走到傅斯年身邊,伸手拉住他的胳膊,語氣急切地說。
“斯年,別浪費時間了,這裏根本沒有生命痕跡!寧寧姐肯定不在這裏,我們去別的地方找找吧!”
她的手指用力攥著傅斯年的衣袖,眼底滿是慌亂的催促。
宋軟寧拚盡最後一絲力氣,幹裂的嘴唇開合間,擠出一聲嘶啞的呼喊。
“傅….斯…..年......”
聲音微弱,卻精準地鑽進傅斯年的耳朵裏。
他渾身一震,猛地停下腳步,轉頭望向那片堆砌的廢墟,眼底翻湧著驚疑。
“寧寧?是寧寧的聲音?”
他正要邁步衝過去,手腕卻被蘇清沅死死攥住。
蘇清沅的臉白得像紙。
她死死咬著唇,眼淚說來就來,聲音發著抖。
“師傅,你聽錯了!這怎麼可能是寧寧姐的聲音?餘震馬上就要來了,你看這牆都在晃!我們快去別的地方找吧......”
她說著,身子一軟就往傅斯年懷裏倒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。
傅斯年看著懷中人蒼白脆弱的模樣,又回頭望了望那片死寂的廢墟,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。
可蘇清沅的哭聲還在耳邊。
他咬了咬牙,終究還是彎腰打橫抱起蘇清沅,快步朝著安全區域撤去。
他的腳步又沉又快,懷裏的人還在低低啜泣,可不知為何,傅斯年的心臟卻空落落的,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,被他遺落在了那片斷壁殘垣裏,再也撿不回來了。
就在他轉身的刹那,轟隆一聲巨響,又一場劇烈的餘震陡然襲來。
整麵搖搖欲墜的承重牆轟然坍塌,徹底掩埋了那片廢墟。
也掩埋了宋軟寧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