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協議交給律師後,手續很快開始推進。
陸長河從律所離開,轉道去了郊外的墓園。
外婆的骨灰今日下葬,他選了一塊和亡母挨得極近的位置。
在墓碑前放下菊花的那一瞬,不速之客也來到他身後。
陸清澤雙手插兜漫步走來,笑吟吟朝他打了聲招呼:“哥哥,好巧呀。”
“我的狗前兩天病死了,風水大師說,這塊位置最適合給它。”
“你不會不同意吧?從小到大,你可什麼都願意讓給我。”
從小到大,陸清澤時常仗著陸父的偏心,搶走他的寵物、房間,甚至母親留給他的遺物戒指。
陸長河定定地看著他,半晌輕笑出聲:“好啊,不過隻有我同意可不行。”
他站起身來,走近麵露詫異的陸清澤,迅速地重踹了一腳他的膝彎,然後揪著他的頭狠狠地往墓碑前磕!
“不如你下去問問她們,同不同意把墓地讓給你!”
“啊!陸長河你這個瘋子!”
重磕之下,陸清澤瞬間頭昏眼花,殷紅的血從他嚇得煞白的臉上流下。
“你就是嫉妒雪寒愛的是我!你敢這麼對我,雪寒一定不會放過你!”
陸長河挑眉,隻是笑了笑。
陸清澤怎麼能蠢成這樣?
身邊既沒有婁雪寒也沒有保鏢時也敢來挑釁他。
他動作一下比一下狠,直到陸清澤連慘叫聲都變得微弱了才冷冷一推:“滾遠點,別臟了我媽和外婆的眼。”
對方滿懷恐懼地跑走後,他把濺上血的墓碑擦了又擦。
陸清澤的言外之意,無非是讓他把婁雪寒身邊的位置讓出來。
但這位置卻不像旁人看起來那樣好坐,他幾次三番因為商業對手下死手差點沒醒過來:
刀傷、車禍、火災......
這些年他和婁雪寒一道從風雨裏來,受了多少次傷他都想著,至少婁雪寒在他身邊,會關心他照顧他。
他就為了那點可憐的溫暖咬牙撐下這三年。
就像一場隻有他沉浸在其中的夢,如今,夢醒了。
既然陸清澤死活都想要坐上這個位置,那就如他所願。
陸長河輕笑著點擊了幾下手機,施施然離開墓園。
隔日他就聽說了陸清澤被一輛黑車撞倒、又被人拖上車帶走的消息。
婁雪寒拋下了準備半年的跨國會議,以三百萬現金和斷掉的半截小指為代價,把陸清澤救了回來。
甚至救回來後,她把什麼時間表、什麼日程安排全都拋到一旁,隻一心陪著陸清澤。
陸長河因此難得清淨幾天,卻在一個下午被婁雪寒的貼身保鏢打破。
“先生,婁總有請。”
他被大力鉗製著拖走,被死死按著跪在陸清澤的病床前。
“雪寒,我想隻是個誤會,哥哥不會故意派人傷害我的。”陸清澤虛弱地靠在床頭,眼神帶怨。
婁雪寒臉上幾乎寫滿心疼:“傻瓜,你就是太善良,才會被他欺負。”
說完她眼神冷冷掃向陸長河:“清澤隻不過要那方寸大小的墓地,你有我給你的補償,為什麼連這點東西都不願意讓給他?”
陸長河心頭的失望陰沉沉的:“他要把我外婆和母親的墓地讓給一條狗,婁雪寒,我憑什麼讓?!”
她一怔,隨後滿不信任道:“為了陷害清澤,你連自己的外婆都能詛咒,陸長河,我對你太失望了。”
“不論如何,這塊地必須讓給清澤。”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這是你欠他的。”
旁邊的保鏢手持的平板屏幕裏,挖掘機和一幹工人停在他亡母和外婆的墓前。
不安和憤怒瞬間侵吞了他所有理智:“婁雪寒!你敢!”
他不明白,明明隻要稍一打聽,就能知道他外婆早已去世、陸清澤也確實是在故意挑釁;
可為什麼,她卻不聽不看,隻對陸清澤百般嗬護和關心。
看著兩人針鋒相對,陸清澤眉眼暗藏笑意:“算了,雪寒,讓哥哥隨便給我磕夠一百個頭道歉就好了。”
她冰山一樣的神情微微動容:“聽你的。”
婁雪寒瞥了一眼手表:“一分鐘,給清澤磕頭道歉。”
陸長河的心像被無情的大手攥緊,痛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“婁雪寒,你還有沒有心?!”他拚命掙紮,卻被人按著無法動彈。
“你還有五十秒。”她無視他眼底的痛苦和絕望,隻冷冷出聲。
看著屏幕裏蓄勢待發的工隊,陸長河還是咬牙低下頭。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......
他的尊嚴混著血珠砸下,在觸及冰冷的地板時被碾碎成渣。
偏偏要在規定的時間內磕完。
這便是婁雪寒、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,為另一個男人出氣的方式。
“哥哥磕得又快又好,”陸清澤在一旁火上澆油,“再快些,不然......就超時了。”
陸長河的意識已經逐漸模糊,秒表的倒計時有如實質,像磨在他脖頸和心頭的刀刃。
時間結束,他滿臉是血,嘶啞出聲:“快......讓他們停手!”
婁雪寒看著他狼狽淒慘的模樣,眼中閃過異樣的情緒。
她開口吩咐現場的工人,可因為網絡延遲,工人的大錘還是朝著墓碑重重砸下——
“不要!”絕望而帶著哭腔的聲音衝破陸長河的喉嚨。
外婆和母親的墓碑碎落一地,塵灰頓時鋪滿整個屏幕。
他氣血攻心,兩眼一黑地倒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