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十歲的陸景川,看著被打蒙的少年,眼神陰冷。
“廢物。”
“讓女人賣掉唯一的首飾來養你,你他媽也配當個男人?”
十八歲的陸景川捂著臉,梗著脖子,倔強地回視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。
“我說了是借!我以後會百倍千倍地還給她!”
“還?”我忍不住冷笑出聲,
“你確實還了。用一份離婚協議書,和一句看見你就倒胃口,還得很徹底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讓兩個陸景川同時身體一僵。
三十歲的陸景川沒有看我,而是從內袋裏掏出一疊厚厚的現金,劈頭蓋臉地砸在年輕的我身上。
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。
“拿著錢,滾回你的老家去。別在這裏犯賤,他給不了你未來。”
說完,他終於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充滿了痛楚。
然後迅速移開。
他能看見我。
我心裏一沉。
原來,這場荒誕的穿越,他是與我同行的。
我的腦海裏,瞬間閃過許多被刻意遺忘的畫麵。
為了跟陸景川來這個城市,我和家裏大吵一架,父親罵我鬼迷心竅,我摔門而出,從此斷了聯係。
直到外婆去世,我都沒能回去見她最後一麵。
那成了我心裏永遠的窟窿。
我也記得,陸景川剛創業那會兒,有一次發高燒到四十度,他抱著我,在我耳邊一遍遍地呢喃。
“諾諾,你是我的,是我唯一的愛。”
他還發誓,等他賺到錢,第一件事,就是給我買一個有超大陽台的房子,種滿我喜歡的花。
後來的別墅確實有陽台,但我一次都沒去過。
因為他不喜歡我拋頭露麵。
年輕的我被錢砸懵了,她沒有去撿,而是蹲下身,把那個掉在地上的饅頭撿起來,吹了吹灰,塞回年輕的陸景川手裏。
“你的嘴角流血了,我們......我們先去買點藥吧。”
她竟然還想著用那筆被羞辱的錢,去給他療傷。
真是愚蠢到讓我窒息。
年輕的我抬起頭,看向三十歲的陸景川,眼裏沒有貪婪,隻有一種清澈的困惑。
“未來的你......既然這麼有錢,為什麼看起來一點都不快樂?”
一句話,讓三十歲的陸景川臉色煞白。
狹窄的地下室裏,四個來自不同時空的人,聽著頭頂下水道傳來的滴答聲,陷入了詭異的沉默。
我決定再加一把火,徹底燒掉年輕的自己那點可笑的幻想。
“你知道嗎?你賣掉金鐲子湊的錢,他很快就會賠個精光。”
我看著她驟然睜大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繼續。
“然後,他會開始酗酒,一蹶不振。有一次,他喝醉了,甚至會動手打你。”
我清楚地記得,那年冬天特別冷。
為了幫陸景川還清高利貸,我去夜市擺地攤賣自己織的圍巾,一雙手凍得全是紅腫的凍瘡,醜陋又嚇人。
我們也曾為了躲債,在沒有暖氣的出租屋裏,分食一包最廉價的泡麵。
陸景川把僅有的那點麵湯全都倒給了我,自己啃著幹巴巴的麵餅。
他說:“諾諾,你身體不好,多喝點熱的。”
那是我記憶裏,他最後的溫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