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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醫生走出樓道，身後還能隱約聽見我爸得意的罵聲：

“傻逼醫生，還想來騙老子的錢，沒門！”

他氣得渾身發抖，掏出手機準備上報，指尖劃過屏幕，卻猛地頓住。

不對！那個空藥盒！生產批號是半年前就停產的舊包裝！

剛買的備用藥，怎麼可能是過期貨？

溫瓷的病曆上寫得清清楚楚，重度血友病發作起來路都走不穩，她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去賣藥！

張醫生立刻回撥了我爸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，背景裏滿是電視的喧嘩和一家人的笑聲。

張醫生對著電話吼道：

“溫國棟！你在撒謊！那個藥盒是過期的！溫瓷到底在哪兒？她可能已經休克了！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，隨即爆發出一陣惡毒的嘲笑。

“喲，張醫生這麼關心那丫頭？連她偷的藥盒批號都記得這麼清？”我爸的聲音充滿了下流的暗示。

“她是不是偷了家裏的錢，正躲你那兒呢？拿著錢倒貼你這個老男人？”

我爸的一句話，讓我屈辱到了極點。

我想起有一次碰瓷，對方是個年輕男車主，我爸在推我出去前，惡狠狠地逼我把領口扯低，他說這樣給錢快。

張醫生氣得臉色漲紅，話都說不清楚：

“你......你簡直不是人！那可是你親女兒！”

“少他媽裝正經！想要人？行啊！拿五萬塊來贖！不然就等著給她收屍吧！”

說完，我爸直接掛了電話。

張醫生再打過去，聽到的就隻有忙音。

聽著手機裏冰冷的提示音，張醫生氣得狠狠一腳踹在牆上，手都在抖。

“不行，不能不管，這孩子真的會死。”

他快步衝向停車場，發動汽車，決定去派出所報警。

天空開始下起小雨，車子開過一個昏暗的街角，離我家不到五百米。

車燈掃過路邊，一堆被雨水打濕的破爛衣服堵在路中間。

張醫生下意識踩了刹車，嘴裏嘟囔：“誰家這麼沒公德心，垃圾扔路中間。”

車燈的光束，正正照在那堆“垃圾”上。

他看清了，那堆“垃圾”裏，伸出了一隻慘白沒有血色的手。

手上，還緊緊攥著什麼東西。

張醫生的瞳孔猛地收縮，他推開車門，不顧一切地衝進雨裏。

他跪在那堆東西旁邊，顫抖著，慢慢將它翻了過來。

慘白的車燈下，那張臉，正是他拚命尋找的溫瓷。

張醫生想掰開我緊握的手，手指卻早已僵硬。

他費了好大的力氣，才一根一根掰開。

我手裏攥著的，是一張被血和雨水泡爛的10元紙幣，和一張診所的名片。

張醫生癱坐在冰冷的雨水裏，他全都明白了。

那個被父母汙蔑偷藥去揮霍的女孩，隻是拿著僅有的十塊錢，想爬去最近的診所救自己的命。

結果，就死在了離家幾百米的路上。

雨水衝刷著我的身體，紅色的血水混著泥水，緩緩流到張醫生的膝蓋下。

張醫生顫抖著，撥通了那個我爸爸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