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蔣成反應極快。
下一秒,他猛的撲通一聲再次跪下。
但這一次,他跪的是鏡頭而不是我。
“大家別信!這是假的!這是我媽為了不讓我扔垃圾,故意偽造的!”
蔣成對著鏡頭聲淚俱下:
“我媽自從患了阿爾茨海默症,就總是有被迫害妄想症!”
“這單據是她從地攤上找人做的假證!我當年那是去創業,是被合夥人騙了錢,根本不是賭博!”
“媽!您為什麼要這樣汙蔑兒子?您是不是病又重了?”
“來人!快把老太太扶回房休息!叫醫生!快叫醫生!”
那幾個穿防護服的壯漢心領神會,一起朝我圍了過來。
直播間裏的風向瞬間被他帶偏了:
【原來是老年癡呆啊!嚇死我了,我就說蔣總怎麼可能賭博!】
【老太太太可怕了,為了留住垃圾,連親兒子都坑!】
【快送醫院吧!這病得治!】
看著那幾雙伸向我的大手,我沒躲。
我隻是從那個鐵盒子裏,慢悠悠的掏出了第二樣東西。
那是一支早就停產多年的黑色錄音筆。
“蔣成,你可以說我是瘋子,說單據是假的。”
我手指微微顫抖的按下播放鍵:
“但這聲音可是你二十五歲那年的,相信大家應該都聽得出來吧?”
一聲電流聲過後。
一個年輕男聲在全網直播間裏響起。
哪怕過了二十年,那個聲音裏的貪婪依然讓我渾身發冷。
【龍哥,這錢我肯定還!您再給寬限兩天!】
【還?你拿什麼還?你那個窮鬼老媽的腎都賣了一個了,另一個太老了不值錢!】
【不不不!我有辦法!我還有個妹妹!】
【蔣婉!她今年剛滿十八,還是校花!她幹淨著呢!龍哥,五十萬…不,三十萬!隻要這筆賭債一筆勾銷,今晚我就讓她去您的包廂送酒,隨便您怎麼玩!】
沉默。
比剛才更可怕的沉默。
那幾個壯漢的手懸在半空,誰也不敢再往前伸一步。
蔣成跪在地上的身體劇烈的晃了一下。
他驚恐的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著我手裏那支錄音筆:
“你…你怎麼會有…那晚明明…”
“明明隻有你和那個高利貸的頭子在場,是嗎?”
我紅著眼一步步走到他麵前。
“蔣成,你忘了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是去給你送雞湯的。”
“我就隔著那一扇薄薄的KTV包廂門,聽著你是怎麼像賣牲口一樣把你親妹妹賣給了那個流氓頭子!”
我抬起手狠狠把錄音筆摔在他的臉上。
“你妹妹那天晚上哭著回來,裙子是被撕爛的,身上全是傷。”
“她問我:‘媽,為什麼哥哥要騙我去送酒?為什麼他要把門反鎖?’”
“為了你的前途,為了你所謂的‘創業’,我抱住她讓她忍。”
“結果呢?”
“結果她忍了一輩子,最後得抑鬱症跳樓的時候,肚子裏還懷著不知道是誰的孽種!”
我抓起那個生鏽的鐵皮盒子,把裏麵所有的東西像雪花一樣揚了滿天。
“大家都睜大眼睛看看!”
“這就是你們口中的絕世大孝子!”
“他不是來幫我打掃衛生的,他是怕這屋子裏的每一件‘垃圾’對他可能會造成的危險。”
此時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傻眼了。
甚至連蔣成花錢買的水軍,都不敢在這時候發一條洗白的評論。
蔣成癱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不到一分鐘,他突然猛的抬起頭。
指著我不遠處的那個一直在擦眼淚的實習編導小雨吼道:
“這都是編的!是這老太婆和節目組串通好的劇本!”
“小雨!你是編導!你快跟網友解釋!這錄音是AI合成的對不對?!”
一直躲在角落裏哭的小雨慢慢抬起了頭。
她擦幹了眼淚。
那雙原本怯生生的眼睛裏,此刻卻露出和我一樣的恨意。
她看著蔣成,突然笑了。
“蔣總,您真的認不出我了嗎?”
小雨摘下了頭上的工作帽,露出了那張和年輕時的蔣婉有著七分相似的臉:
“我不是什麼實習編導。”
“我叫蔣雨。”
“蔣婉,是我的媽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