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裏的破院子,最近突然成了全網幾千萬人圍觀的流量聖地。
幾十架無人機24小時盤旋在頭頂,無數的高清鏡頭對準了這堆滿垃圾的瓦房。
這是一檔名為拯救囤積癖母親的公益直播。
直播連著播了半個月,熱度一天比一天高。
我那個身價過億的大兒子蔣成,每天都穿著幾十萬的高定西裝,不嫌臟不嫌臭,親自蹲在垃圾堆裏幫我整理廢品。
節目組的實習編導小雨,經常守在監視器前哭的稀裏嘩啦。
“林奶奶,您就別倔了。蔣總可是全網公認的大孝子啊!”
“他為了治好您的囤積癖,推掉了幾億的生意,花三千萬請了最好的團隊,就為了給您一個幹淨的家。”
我看著不遠處那個對著鏡頭默默流淚的兒子,笑了笑。
“行,那就讓他扔。”
我拄著拐杖,走到那個被蔣成抱在懷裏的鐵皮餅幹盒前。
“不過蔣總,在扔之前,麻煩你當著全網三千萬網友的麵念一下。”
“這個所謂的垃圾盒子裏,裝的究竟是垃圾,還是咱們蔣家那本吃人的賬?”
......
蔣成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。
但他畢竟是商場上的老狐狸,演戲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。
隻是半秒鐘,他就調整好了表情。
他無奈的對著鏡頭歎了口氣,眼神裏滿是寵溺和包容:
“媽,您又來了。”
“什麼吃人的賬?您是不是昨晚看電視看迷糊了?”
說著他像哄小孩一樣,試圖從我手裏把那個鐵皮盒子抽走:
“這裏麵都是您這幾十年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廢紙片,臟的很,全是黴菌。”
“聽話,給我。”
“待會兒兒子給您拿那個兩百萬的支票本給您玩,那個幹淨。”
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刷屏:
【嗚嗚嗚蔣總太溫柔了!這種神仙兒子哪裏找!】
【老太太真是老糊塗了,把垃圾當賬本,把珍珠當魚目!】
在網友一邊倒的助威聲中,蔣成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他加大了手上的力氣,想要強行奪走這個盒子。
“動手!別讓媽累著!”他衝旁邊的工人使了個眼色。
兩個壯漢立刻圍了上來。
“我看誰敢動。”
我雖然七十歲了,背駝了,腿瘸了。
但當年為了供這個白眼狼上學,我在碼頭扛過沙包,在菜市場殺過二十多年的魚。
我猛的抬起手裏的拐杖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我抽在了蔣成那隻戴著百萬名表的手背上。
蔣成吃痛,手一鬆。
鐵皮盒子掉在了地上。
蓋子摔開了。
裏麵沒有他口中所謂的發黴廢紙,也沒有什麼垃圾。
隻有一疊被我用塑料袋層層包裹,保存的完好的單據。
最上麵那張,因為年代久遠,紙張已經有些泛黃。
但上麵的紅手印依然顯眼。
【人體器官有償捐獻協議書】
【摘除部位:左腎】
【時間:2005年2月24日】
紙上的資料通過攝像頭清晰的傳到直播間裏。
網上幾千萬的觀眾們都安靜了。
剛才還想衝上來搶東西的工人,也僵在原地不敢動了。
蔣成捂著紅腫的手背,不可置信的瞪著我:
“媽…你瘋了?這是直播!你把這個翻出來幹什麼?!”
“幹什麼?”
我彎下腰,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撿起那張紙。
“蔣總,既然你記性不好,那當媽的幫你回憶回憶。”
“2005年,你說你要創業,要搞互聯網。”
“你說還差三十萬啟動資金,湊不夠就要跳樓。”
“我一個殺魚的,賣了房子也湊不夠。”
“是你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,說黑市有個路子,隻要我肯去——”
我頓了頓,看著蔣成那張有些發白的臉。
“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啊。”
“我在那個黑診所的手術台上躺了四個小時,被人像割豬肉一樣割走了一顆腎。”
“換來的三十萬剛到賬就被你拿走了。”
“你說你在外麵等著接我回家。”
“可等我渾身疼痛的挪出診所大門的時候…”
“門口隻有一地的車軲轆印。”
“蔣成,那天你拿著我賣腎換來的錢,去幹什麼了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一步步靠近:
“你是去創業了?”
“還是轉身就去了地下賭場,把這顆腎換來的錢在那張賭桌上一把輸了個精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