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元旦家宴結束,老公推推眼鏡說要進行家庭年度清算。
他把郊區養老房的鑰匙遞給了公婆,說二老勞苦功高。
公婆拿著鑰匙笑得合不攏嘴。
他又轉頭看向女兒,遞過去一台最新款平板。
“囡囡今年長高了不少,這是爸爸獎勵你的新年禮物。”
我慌忙在圍裙上擦幹手上的水,滿懷期待地伸出手。
可遞到我手上的,卻是一疊A4紙。
“愣著幹嘛?趕緊核對一下簽字!”他皺眉催促我。
我翻開第一頁,標題映入眼簾。
《薑楠女士婚後十年生活成本清算單》。
房租水電加夥食費,合計一百零三萬。
......
“愣著幹嘛?趕緊核對一下簽字!”
“這可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才算出來的。”
許建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。
我手裏捏著圍裙的一角,手指被冷水泡得發紅。
看著那張清算單,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“建國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大過年的,你跟我開這種玩笑?”
我幹笑著,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惡作劇的痕跡。
“誰跟你開玩笑了?”
許建國眉頭一皺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薑楠,咱們做人得講良心。”
“這十年,你沒上過一天班,沒賺過一分錢。”
“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,咱們家講究個收支平衡。”
“這不,年底了,咱們也得清算清算。”
他說著,伸出手指在紙上重重地點了點。
“你自己看。房租,這套大平層,市值八百萬。”
“租金一個月算一萬五不過分吧?你占一半,七千五。”
“十年,九十萬。”
“夥食費,原材料都是我買的,進口牛肉、有機蔬菜。”
“一個月算你兩千,十年二十四萬。”
“還有水電煤氣、物業費、你平時的衣服護膚品......”
許建國翻過一頁,指著最後一行小字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還有這項,夫妻生活損耗費。”
“我每次還得買套,還得出力,這也是成本。”
“算你個友情價,抹個零,總共一百零三萬。”
我渾身發抖,死死盯著那行字。
“許建國!我是你老婆!不是你的租客!”
“這十年我給你洗衣做飯,帶孩子伺候老人。”
“就算是個保姆,十年工資也不止一百萬吧!”
“你現在跟我算房租?”
“哎哎哎,你別激動啊。”
許建國一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咱們要講道理,保姆那是職業,有技能證書的。你有嗎?”
“再說了,保姆能睡主臥?能用我的副卡?”
他轉過身,對正在玩平板的女兒許妙妙招了招手。
“妙妙,你說,爸爸算得對不對?”
“這世上有沒有免費的午餐?”
女兒頭都沒抬,手指在屏幕上滑動。
“媽,你就簽了吧。老師都說了,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。”
“你又不賺錢,爸爸養你壓力多大啊。”
“這一百萬也就是個數字,爸爸又沒逼你馬上還。”
“就是!”
婆婆開了口,手裏緊緊攥著那把養老房的鑰匙。
“薑楠啊,做人要知足。建國這是在教你理財,教你獨立。”
“你看誰家兒媳婦像你這麼享福的?”
“這麼多年連個蛋都沒下......哦不對,下了個賠錢貨。”
“建國沒嫌棄你,還給你算賬,那是看得起你。”
公公在旁邊嗑著瓜子,吐了一地皮。
“簽字吧,簽了字,這年還好過點。”
我看著這一家子人。
“我不簽。”
我把那疊紙狠狠摔在茶幾上。
“許建國,你要麼把這些年我付出的勞動折現給我。”
“要麼咱們就去法院,讓法官算算這賬到底該怎麼算!”
許建國臉色一變,指著我的鼻子罵道。
“給臉不要臉是吧?薑楠,你還敢提法院?行啊!”
“這房子首付是我爸媽出的,還貸是我還的!”
“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!你去法院告啊!”
“信不信我讓你淨身出戶,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!”
“還有!”他冷笑一聲。
“這十年你花我的錢,每一筆轉賬記錄我都有。”
“你以為你不簽字這錢就不用還了?這叫家庭內部借貸!”
“你不簽,信不信我現在就停了你的生活費,停了你的醫保。”
“我看你拿什麼活!”
“媽,”許妙妙終於抬起頭,厭惡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別鬧了行不行?”
“因為你,爸爸剛才都沒心情教我用新平板了。”
“你不就是想要錢嗎?真是掉錢眼裏了,俗不可耐。”
那一刻,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我深吸一口氣,顫抖著手拿起了筆。
“行。我簽。”
許建國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簽了字,咱們還是一家人。”
我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薑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