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六十歲生日這天,我因為想吃一碗長壽麵,被丈夫顧玄舟狠狠打了一巴掌。
他冷著臉嗬斥我:
“都一大把年紀了,過什麼生日,吃什麼長壽麵!”
“你不知道婉柔養的狗病逝了嗎? 在她麵前提這茬是存心刺激她吧!”
那一巴掌打在臉上很疼,火辣辣的。
我還沒能做出反應時,一雙兒女相繼開口,話裏話外都指責我老糊塗,不懂事。
我有些茫然,本來生日吃碗長壽麵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,可因為寡嫂的一條狗,我像是犯了多大的罪孽一樣。
任何事情隻要扯上寡嫂,我就得無條件妥協。
那天晚上,我在客廳枯坐了很久,心一點點變涼。
淩晨時分,我翻出身份證,穿著件薄得可憐的單衣,顫顫巍巍地離開了這個生活三十八年的家。
五年後,我和顧玄舟意外相遇。
我拍拍總裁幹兒子的手,笑著跟他介紹:
“這就是我伺候了三十八年,卻因為一碗長壽麵給了我一巴掌的前夫。”
......
我從來沒想到還能再遇到自己的女兒顧婷婷。
當時因為幹兒子和幹兒媳沒空,所以我帶著六歲的幹孫女一起出來遊樂場玩。
幹孫女涵涵正在充氣城堡上玩耍,我在攤子前排隊給她買冰淇淋。
突然一雙手用力地拽住我,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,擰著眉回頭,對上了一雙熟悉又充滿不可置信的眼眸。
是我的女兒顧婷婷。
“媽,真的是你!”
她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攥著我的手微微顫抖。
再次見到我的親生女兒,我有些恍惚。
五年未見,她好像變了不少,卻又好像什麼都沒變。
“......媽,你這些年跑到哪裏去了?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你都快找瘋了!?”
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見我久久不說話,顧婷婷有些焦急。
“媽!你怎麼不說話啊?”
“這些年,你......你過得好嗎?”
我歎了口氣,輕輕撥開她的手,語氣平緩。
“我過得挺好的。”
顧婷婷看著被我撥開的手,眼眶發紅。
“媽,五年了,你還在怪我們嗎?”
“是因為生日那天沒給你吃長壽麵,還是因為爸的那一巴掌?”
我沒有回答。
隻是因為那碗長壽麵嗎?
不是。
那是因為那一巴掌嗎?
也不是。
那隻是一個契機。
導致我下定決心離開的,是丈夫對他人的偏袒,是兒女的責備和不理解,是我壓抑了三十八年的委屈。
我二十二歲的時候嫁給顧玄舟,替他操持家務,生兒育女,過著平淡而幸福的生活。
三十歲那年,顧玄舟的大哥因病去世,臨死前留下遺言希望他能好好照顧他的老婆林婉柔。
顧玄舟應承下了。
我的苦難也隨即開始。
從那以後,我不僅要伺候顧玄舟和一雙兒女,還得伺候林婉柔這個寡嫂。
做完家裏的活,我轉頭就得去林婉柔家裏幹活。
我替她打擾衛生,洗衣做飯,就連她的褲衩子和鞋墊子都得給她洗得幹幹淨淨的。
這樣的日子我過了整整三十年。
直到六十歲生日那天,我才知道。
忍耐換來的不是尊重,而是他人的看不起。
我清楚得記得那天,因為丈夫和兒女提出要給我過生日,我高興極了,料理了滿滿一大桌菜等著他們。
可當晚上的大門打開,我等來的不僅有丈夫兒女,還有笑意盈盈的林婉柔。
“嫂子,聽說今天你準備了大餐,我就過來蹭頓飯了,你不會不歡迎吧?”
林婉柔看著我僵硬的臉色柔柔地笑了。
我知道她是故意的。
以往因為顧玄舟,我忍耐著不發作,可今天是我六十歲的生日,我隻想一家子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吃頓飯。
就在我正要說些什麼時,顧玄舟卻先我一步開口了。
“怎麼會呢?我早就說過讓你把這裏當成自己家,想天天過來吃飯都行。”
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,以及林婉柔眼裏明顯的得意,我的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來,緩緩地垂下腦袋。
吃飯的時候,林婉柔看著桌子正中央擺放著那晚素麵時,驚喜地說道:
“宛宛,你真好,知道我愛素麵還特地給我準備了!”
我還來不及阻止,她便將素麵端了過去,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。
“謝謝宛宛,這素麵真好吃。”
看著她眼裏明顯的挑釁意味,我忍無可忍地將素麵搶了回來,語氣不好地朝她說道:
“這是我給我自己準備的長壽麵!今天是我的生日!”
林婉柔瞬間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來。
與此同時,一個巴掌重重地落在我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