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睜開眼時,眼前竟不再是熟悉的黑暗。
久違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入眼中,我幾乎要哭出來。
我能看見了。
是因為十年前的顧停和“我”聽了勸告,命運真的被扭轉了嗎?
那哥哥沒有我的幹預,又會如何?
正想撥電話,手機先響了。
十八歲的顧停聲音裏帶著後怕:
“寧寧,我們昨晚沒出門。今早聽說巷子裏有個男人被黑社會砍斷了腿,血淋淋的......幸虧聽了你的。”
這時,門外一陣騷動。
保鏢推著輪椅進來,上麵坐著的麵色陰沉的男人居然是哥哥。
褲管空蕩蕩地垂著。
我的手機屏幕也亮了起來。
是最新的新聞推送:“新晉黑幫頭目沈斂遭手下背叛,雙腿重傷殘疾。”
既然命運已經改變了,那媽媽是不是也能好起來了?
我跌跌撞撞拄著拐衝到醫院,卻看見媽媽依舊癱在床上,嘴歪眼斜,毫無變化。
腿一軟,我幾乎跪倒在地。
怎麼會......還是這樣?
電話那頭,顧停的聲音居然有些不好意思:
“寧寧,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見你最好的朋友,我該帶什麼禮物?”
我愣住了。
我記得那個時間點,那是我和竹馬夏禦徹底綁在一起的開始。
夏禦是孤兒,家人早逝,隻留下我們家隔壁那間老房子。
他靠已故父母的存款和我父母的接濟生活,被我們視如家人。
那天,我本打算把當時的男友顧停介紹給家人,第一個想告訴的就是夏禦。
可聚會中途,夏禦說困回了房間,隻剩我和顧停繼續玩。
沒想到老舊的危房突然坍塌。
顧停被砸暈,我拚命背他出去,卻來不及再救夏禦。
是母親這個瘦小的女人毫不猶豫地衝進去拖出了他。
後來,夏禦又怕又感動,竟靈感爆發寫出那首《涅槃》。
母親雖被砸瘸一條腿,仍耗盡積蓄和人脈為他推廣,將他捧成亞洲歌星。
可他回報我們的是什麼?
為了蘇雪,煽動粉絲人肉我、網暴我,氣得母親中風後還冷笑說“活該”。
甚至,還是他提出用我的胎兒做藥引。
他作為一個醫學生,怎會不知人肉入藥是謠言?
這一次,我絕不讓母親再為救他這個白眼狼而付出任何代價。
“顧停,”
思及至此,我握緊電話,聲音發沉,
“夏禦今天有事來不了。你帶我媽媽和我去外麵的酒樓吃飯。要離家遠一點的。”
顧停毫不遲疑:“好,聽你的。”
我鬆了口氣,可電話剛掛斷,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便狠狠甩了我一記耳光。
我毫無防備地倒下,拐杖脫手飛出,殘破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。
喉間也湧上一股腥甜,猛地咳出一口血。
“夏禦你瘋了!”我難以置信地瞪著他。
夏禦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:
“寧寧?你......你能看見了?”
我咬著牙,沒有回答。
病房裏適時傳來蘇雪一聲嬌弱的痛呼。
夏禦臉色驟變,不由分說地將我拖向手術室。
手術室內,蘇雪麵色紅潤地躺在病床上,哪有半分病容。
“看看你做的好事!”
夏禦聲音發顫,指著我對一旁的哥哥控訴,
“她之前欺負小雪還不夠,大哥讓她道歉她不肯,現在竟然敢下毒!毒性已經侵入腎臟,必須立刻換腎,全城隻有她的腎源匹配!”
哥哥也在場,聞言眼神驟然陰冷,上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我被夏禦和哥哥死死按在手術台上,冰涼的麻醉針紮進皮膚。
取腎的過程漫長而清晰。結束後,他們又開始抽血。
主治醫生忍不住勸阻:“夏先生,沈先生,抽得太多了!再抽下去會危及生命的!”
哥哥卻冷冷打斷:
“不行。小雪手術中萬一需要輸血怎麼辦?必須備足。”
麻藥逐漸消退,劇痛如潮水般湧來。
我痛得渾身發抖,隱約聽見哥哥一聲驚呼,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,似乎有許多醫生,甚至還有記者模樣的身影湧入......
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。
是十八歲的顧停。
接通的瞬間,他帶著哭腔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來:
“你到底是誰?!你根本就不是寧寧!你怎麼會這麼惡毒......你早就知道會發生火災對不對?”
“你說夏禦是你最好的朋友,也是我的兄弟,可你居然......故意讓我帶走所有人,唯獨留下他!他現在毀容了,成了廢人。”
“每天以淚洗麵,自殺了好幾次,手上全是疤......寧寧也傷心欲絕,我看著心都要碎了!你怎麼能這麼狠心?!”
我摸著身上隱隱作痛的刀口,積壓已久的悲憤終於決堤:
“狠心?你們有什麼資格質問我?!當初是我救的你們!要不是我,你們早就死了!可你們是怎麼報答我的?”
“我的腿是誰打斷的?我的孩子是被誰剖走的?我的腎又是被誰挖掉的?我相依為命的媽媽,是被誰氣得中風癱瘓?!為了湊她的醫藥費,我一天打四份工,活得連狗都不如,這一切,全是拜你們所賜!”
“顧停、沈斂、夏禦,如果早知道有今天,我寧願從來都不認識你們!”
“我恨你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