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聽晚原以為,她會在這裏待很久。
可第二天清晨,門就被打開了。
來接她的,是霍靳遠的首席秘書。
林聽晚一語不發,低著頭,像一抹遊魂般向外走去,手腕卻被秘書攔住。
“林小姐,請留步。蘇小姐的兒子找到了,但他突發急病,需要輸血。”
林聽晚的喉嚨因長期缺水,而變得嘶啞:“憑什麼?”
秘書麵無表情,公事公辦:“這是霍總的吩咐。”
林聽晚聞言,渾身猛地一顫。
她從小就因長期營養不良,患有嚴重的貧血症。
主治醫生曾再三強調,她絕不能隨意獻血,否則會有生命危險。
這件事,霍靳遠比誰都清楚。
從前她不小心磕破點皮,他都會緊張得連夜叫來家庭醫生。
可如今,他卻要她,為她仇人的兒子,獻出可能危及生命的血液。
心臟已經痛到麻木。
她恍若未聞,再次邁開腳步。
秘書冰冷的聲音,像釘子一樣將她釘在原地:
“霍總讓我轉告您:如果您不想您母親的遺物被毀,就請立刻、馬上,到醫院獻血。”
媽媽留給她的唯一念想,是一條很舊的銀項鏈。
那是媽媽臨終前,留給給她的祝福,祝福她找到了真心想托付一生的男人。
她曾以為自己會永遠珍藏它,不交給任何人。
直到遇到霍靳遠,她愛他,信他。
可如今,他卻拿項鏈作為把柄,逼迫她去獻血。
淚水陡然湧上,又被窗外灌入的冷風瞬間吹散,了無痕跡。
整個獻血過程,林聽晚異常乖順。
她沒有掙紮,沒有質問,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,任由針管刺入血管,看著溫熱的血液一點點流入血袋。
耳邊,是護士們壓低卻清晰的談笑:
“霍總對那孩子可真上心,一點擦傷驚動全院專家會診,現在還要抽這位的血......”
“何止,我剛路過病房,看到霍總抱著那孩子哄呢,孩子說想看到爸爸媽媽親親,蘇小姐還害羞,你猜怎麼著?霍總真就低頭親了她一下!甜死人了!”
林聽晚的瞳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,隨即又歸於死寂。
含在嘴裏的糖,沒有往日的甜,隻餘下滿口苦澀,卻支撐著她恢複一絲力氣,拔掉針頭,按著棉簽,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走向門外。
長長的走廊寂靜無人,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虛弱的心跳,和遠處206病房裏傳出的嬉笑聲。
她還沒走出多遠,就被蘇盼晴攔了去路。
“其實,根本沒有綁架。”她勾起紅唇,“都是我編的。”
林聽晚眼神空洞,隻想繞開她。
蘇盼晴卻擋在她麵前,聲音如毒蛇吐信:
“你說,靳遠那麼聰明,真就一點看不出這些小把戲嗎?”
林聽晚腳步頓住,呼吸放緩。
“他看出來了。”蘇盼晴湊近,一字一句,敲碎她最後自欺欺人的幻想,“但他依然選擇信我,護我。”
“無論是頭號主播的位置,霍氏的資源,還是別墅的主臥......隻要我想要,他都會雙手捧到我麵前。”
“包括——”
她話音一頓,掌心一翻,一條泛著舊時光澤的銀項鏈赫然出現!
“你那個小三媽,留給你的破爛遺物。”
“還給我!”
林聽晚瞳孔驟縮,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撲上去!
可失血過多的眩暈瞬間攫住了她,她眼前一黑,重重跌倒在地。
蘇盼晴的高跟鞋,毫不留情地踩在她手臂的針孔上!
“呃——!”
鑽心的疼痛讓林聽晚倒抽一口冷氣,冷汗瞬間濕透後背。
“識相點,就自己滾得遠遠的。”蘇盼晴俯身,笑容殘忍,“否則,我有一萬種方法,讓你生不如死。”
“把項鏈......還給我!”林聽晚忍著劇痛和眩暈,嘶聲喊道。
“想要啊?”蘇盼晴直起身,目光瞥向旁邊敞開的、通往內部通風井的窗戶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狠絕,猛地將項鏈朝那黑暗的深淵扔了出去!
“那你就自己去撿啊!”
不——!
那是媽媽......!
林聽晚的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!
她不知哪來的力氣,掙紮著撲向窗口,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,徒勞地伸手想去抓住那道下墜的銀光!
“晚晚!!”
一聲驚怒交加的吼聲傳來!
下一刻,她的手臂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!
霍靳遠不知何時出現,半個身子也探出窗外,俊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、真實的驚恐。
“抓緊我!我拉你上來!”他聲音發顫,握住她胳膊的力氣大得驚人。
身體被一點點往上拉。
希望的微光,似乎近在咫尺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啊!靳遠......我肚子好痛......”
身後,傳來蘇盼晴痛苦虛弱的呻吟。
霍靳遠渾身一僵,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回頭。
就這瞬間的分神,他握住林聽晚的手,鬆了。
時間,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失重感猛然襲來,風聲在耳邊淒厲呼嘯。
落地的瞬間,劇痛瞬間席卷了每一根神經,溫熱的液體從身下迅速蔓延開來,浸透了她單薄的白裙。
林聽晚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世界,終於徹底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