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婉寧駐守西沙的第六年,終於等到了可以調回家的機會。
她拿著申請敲開政委辦公室門的時候,他卻滿臉驚訝,“婉寧,你不是寫了十年內不調離的報告了嗎,還是陸團長親自簽的字啊?”
說完,拿出來一份已經泛黃的報告,遞到了她麵前。
她翻開後,怔怔地看著最後一頁上那個熟悉的簽名,正是她的丈夫陸遠洲。
六年,整整六年。
在西沙這個陽光暴曬、嚴重缺乏淡水資源、隻有高鹽堿土壤的“生命禁區”裏,她每時每刻都在接受著最嚴峻的考驗。
身邊的同事來了又走,隻有她無望地守了一年又一年。
父母去世,哥哥出了嚴重車禍導致下身癱瘓,因無人照顧罹患骨癌,不堪病痛折磨自殺身亡,家庭頻遭變故的她,都沒能來得及見最後一麵!
她打了六次請調報告,每一次都石沉大海。
卻原來,它們都被陸遠洲攔截下來了,還私自做主給她提交了駐守十年不離島的申請!
謝婉寧如墜冰窟。
她立刻請了半個月的假,想要回家問個明白。
可剛推開家屬樓的大門,就聽見了二樓傳來的通話聲:“菁菁,我答應過你,讓她在西沙十年,就算是對當年事情的懲罰了,我不會食言的。”
她的雙腿如同失去了知覺,定在原地動彈不得。
——顏菁菁,她曾經最要好的閨蜜。
也是當年在她的舞蹈鞋裏放圖釘,導致她在一場重大禮賓接待中失誤,從舞蹈團調去西沙駐島的罪魁禍首。
還記得上島那天,顏菁菁盛裝來送她,唇角戲謔的模樣,“謝婉寧,這就是你搶走我舞蹈團首席的懲罰!”
原以為,隻是自己錯信閨蜜的報應。
卻原來,那個在背後始終支持顏菁菁的人,居然是陸遠洲!
下一秒,那道再熟悉不過的嬌俏聲音從聽筒中傳了出來,“遠洲,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提離婚?我不想再這麼一年年地等下去了,你一直知道我的心意,不是嗎?”
“而且,就算將來她回來,以她的性子,一旦知道你瞞著她交常駐報告的事情,也不會原諒你的。”
沉默了幾秒鐘後,陸遠洲的聲音才再次響起,“你爸媽對我有救命之恩,我想她會理解的。”
“這些年她因為要駐島,失去了太多......是我虧欠她的......我不會離婚的。”
對麵語氣激動起來,“虧欠?虧欠能叫愛情嗎,你根本不愛她,當初結婚隻是因為你們兩家的婚約,現在她們家人都死光了,你卻還要把自己的一生跟她捆綁在一起,難不成你真的愛上她了?!”
他倏然沉默了。
客廳裏的謝婉寧,心如刀絞。
她再也待不下去,也不想聽見他的答案,轉身逃也似的衝出了家門。
虧欠......
她八年的婚姻,六年的期盼,在這一刻變成了十足的笑話。
她因此家破人亡,竟隻換來一句“虧欠”。
太可笑了。
謝婉寧蜷縮在門前的路燈下,早已淚流滿麵。
她顫抖著從包裏拿出了那份調離申請,撕了個粉碎。
身後傳來開門聲,正準備出門夜跑的陸遠洲在看清那個熟悉的背影後,怔在了原地。
“你怎麼......回來了?”
“在這蹲著幹什麼,哪裏不舒服嗎?”
他的語氣關切,仿佛真的充滿擔憂。
好像剛剛跟情人吐露算計的他,隻是她一個人的幻想。
謝婉寧從來沒有發現,自己的丈夫有這麼好的演技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,緩緩站起身,從包裏拿出了那份駐島報告,顫抖著遞到了他麵前,“陸遠洲,你沒有什麼想要跟我解釋的嗎?”
她的雙眼在路燈下泛著晶亮的淚光,眼底是一望無際的漆黑絕望。
“為什麼?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啊?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要被你這樣的算計懲罰?!殘忍得讓我連全家人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!”
幾乎是嘶喊出最後一句,她早已淚流滿麵。
陸遠洲在看到報告的瞬間,便徹底怔住了,眼底泛起一陣慌亂。
“寧寧,你聽我說,我都可以解釋的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,是......”
“是為了顏菁菁對嗎?!因為我搶了她的首席位置,所以你幫她出氣報複我,所以你讓我甚至都沒有見到父母、哥哥的最後一麵!我哥哥原本不用死的!”
謝婉寧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,多年來積壓的委屈徹底湧上心頭。
她歇斯底裏地捶打著他的胸膛,心痛到仿佛整個靈魂都被巨大的力道向四麵八方無情地撕扯。
“謝婉寧!”
陸遠洲死死攥住她的雙手,用力地控製住她崩潰的身體。
“你冷靜一點,有什麼話我們回去說,你想要在這裏把整個大院的人都吵醒,讓大家來看笑話嗎?!”
說完,他攔腰抱住她,便要往家裏帶。
她卻完全失去了理智,不管不顧地奮力掙紮:“我憑什麼要保護你的臉麵,那就讓大家來看啊,看看我們的陸大團長到底做了什麼齷齪事!”
“夠了!”
他發了狠地捂住她的嘴,指尖狠狠掐進了她臉頰的骨縫裏,劇烈的疼痛直鑽大腦。
“你到底有完沒完,我說了回家再說,我們回去我再跟你解釋好不好?!”
謝婉寧拚命地掙紮,卻無濟於事。
直到被拖回家,房門重重地關上,她才終於被放開。
臉頰上,卻留下了觸目驚心的五個手指印,泛著青紫色的掐痕。
陸遠洲怔了怔,眼中閃過懊悔,上前就要捧住她的臉,檢查她的傷勢。
“對不起寧寧,你疼不疼?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隻是不想家裏的事情讓別人聽到,對我們評頭論足。”
謝婉寧用力地甩開他的手,眼底是死一般的寒涼。
“家裏的事情?為顏菁菁出氣,所以才故意把我調去海島吃苦,十年不許回來,就是你所謂的家事嗎?”
陸遠洲臉色白了一瞬。
“你都聽到了......你聽我解釋,我......”
“啪”的一聲響起,徹底打斷了他後麵的話。
謝婉寧慘笑出聲,眼淚止不住地砸落。
“我們離婚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