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遠洲的心,被這五個字狠狠砸中。
連呼吸都透著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連他自己都沒發現,他的聲音已經帶了慌亂和哽咽:“寧寧,你冷靜一點,你聽我跟你解釋,顏菁菁的爸爸媽媽曾經救過我的命,他們來求我,說顏菁菁因為舞團首席的事情鬧自殺......”
“我隻是想...隻是想報恩......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因為發覺這些蒼白的解釋在如今看來,都是如此的可笑。
也因為視線突然定格在了謝婉寧傷痕累累的手上。
那粗糙的、黝黑的手,蒼老而猙獰,根本不像一個才9歲的年輕女人該有的模樣。
可當年,他的家鄉發生地震時,是帶兵救援的顏叔叔徒手從瓦礫中把他挖出來,而他能從一個沒有背景的窮小子,成為如今的團長,也都是因為顏叔叔的救助和幫忙。
他欠顏家的恩情。
總以為隻要熬過這十年,他可以用更多的愛彌補謝婉寧,可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,自己有多自以為是。
那些解釋和安撫的話,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滯澀:“已經很晚了,你坐船上岸又坐了那麼久的火車,肯定累壞了吧,我給你去放洗澡水,你好好睡一覺,有什麼我們明天再說。”
可謝婉寧沒動。
眼底是駭然的冷寂。
固執地再次重複了一遍:“陸遠洲,我們明天就打離婚申請,我會回海島完成自己的使命,而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守著顏菁菁,我再也不想成為你們倆之間的擋箭牌了!”
陸遠洲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。
眼底泛起了酸澀的潮意。
他的喉頭發緊,心臟怦怦直跳,人生第一次慌亂到幾乎手足無措。
“我說了,有什麼明天再說!”
“我不會跟你離婚的,你知道的,隻要我不同意,我們就離不了婚!”
“別再鬧了好不好,我跟顏菁菁真的沒有男女之情,我隻是想要報答她家的恩情!”
說完直接轉身,小跑著衝上樓去放洗澡水。
仿佛隻要他的動作足夠快,這個話題就會被一章掀過。
直到跑進浴室,擰開浴缸的水龍頭,他才雙手撐在瑩白色的瓷盆邊緣,劇烈地喘著粗氣。
臉頰火辣辣地發熱,眼眶仍幹澀發脹。
他突然想起六年前那個明媚燦爛的女孩,知道自己被調去海島的前一晚,抱著他哭成了淚人,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整晚。
“遠洲,我想你怎麼辦?”
“遠洲,沒有我在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遠洲,你不能看別的女人,一定要等著我回來,我一定會努力表現,主動去幹最艱難最苦的活,盡早調回來!”
如今看來,她真的做到了。
可也知道了,害她困在那座與世隔絕的海島上的人,就是他!
陸遠洲不是沒有想到過會有這一天,他也曾反複地在一夜夜失眠的輾轉反側中,質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。
也曾想過不顧一切地把她調回來,大不了一起脫掉這身軍裝。
但他不能。
顏菁菁的爸爸當年給出的,其實是兩個選擇。
要麼,謝婉寧去海島十年。
要麼,謝婉寧上軍事法庭。
她那樣的性子,如果告訴她真相,絕對會鬧得天翻地覆。
胳膊擰不過大腿,到時候她還不一定會受到怎樣的報複,連他都無法再掌控。
十五分鐘後,陸遠洲整理好情緒,抱著浴袍和毛巾走了出來。
他溫柔地蹲在她麵前,眼底有濃的化不開的情緒,“寧寧,水溫正好,我還放了你最喜歡的小鴨子浴球,你還記得嗎,以前......”
謝婉寧突兀地笑了,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。
“陸遠洲,西沙缺淡水,我連洗澡都很困難,已經很久沒泡過澡了,哪裏還會記得什麼小鴨子浴球?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陸遠洲剛想開口,手機卻響了起來。
接通後顏菁菁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:“救命啊遠洲,好像有人跟蹤我!”
他站起身,為難地看向謝婉寧。
“顏叔叔對我有恩,更何況我還是軍人,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她眼神寒涼如冰,神情沒有半分波瀾,語氣嘲諷:“那你就快去吧,去晚了可就沒辦法英雄救美了。”
陸遠洲的心猛地一緊。
剛要解釋,手機鈴聲再次響起。
“救命啊遠洲哥哥,救我,啊——”
他咬了咬牙,抓上衣服轉身離開。
謝婉寧麻木地看向被甩上的房門,慘笑出聲。
這段爛透了的婚姻,真的比海島的氣候還要惡劣百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