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子駛過一片酒吧林立的天橋下。
沈季澤的目光驟然被窗外一道身影攫住。
是喬沫。
曾經被他捧在手心的小白花,如今在寒冬裏穿著短裙,被凍得雙眼通紅、瑟瑟發抖,卻仍倔強地站在冷風中發傳單。
微信群裏,他的好兄弟發了張照片,問:
“這是喬沫嗎?怎麼在那種地方賣酒發傳單?”
“季哥,人家好歹跟過你一場,分手沒安置好?”
接著有人插話:“什麼呀,季哥開除她時給了兩千萬加一套五百萬的房子。”
“可人家有骨氣,硬是不要,說不圖錢。”
“這年頭,這麼純粹真心的姑娘可不多見嘍!”
沈季澤明顯坐不住了。
哪怕車子已經開出去很遠,他仍控製不住地往回看,終於轉向我:
“裴暮,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他們幾個說沒玩夠,約我去打球。”
若是以前,我肯定不會放他走。
連他那幾個所謂好兄弟的底細都會查清楚。
可現在,我隻是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,很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沈季澤讓司機靠邊停車,臨走前還揉了揉我的頭發,語氣溫和:
“你今天也累了,早點休息。”
“明天是給辰辰做骨髓移植的日子,我不會忘的......”
我知道,他去找喬沫了。
群裏很快有人上傳視頻——有醉醺醺的客人糾纏喬沫,一向斯文的沈季澤竟抄起椅子,和對方打成一團,最後那張照片裏,喬沫紅著眼,像受驚的小兔般蜷在他懷中。
“季哥衝冠一怒為紅顏啊!這還不是真愛?”
“我跟季哥認識這麼久,從沒見他這樣過!”
“那裴暮算什麼?”
我看著照片裏沈季澤嘴角淤青、手背帶傷,卻仍緊緊護著喬沫的模樣,默默關掉了手機。
是啊,我算什麼呢?
初見沈季澤時,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。
從小養尊處優的我,對一切男人追求的手段不屑一顧。
可沈季澤是不一樣的。
他不會給我送花,卻會半夜三更載著我去深山野穀中看漫天的螢火。
他不會約我看電影,卻會用自己百忙之中好不容易閑下來的時間給我畫一張張素描像。
我母親就是因為爸爸出軌抑鬱自殺的。
雖外表強勢的我,內心卻極度焦慮沒有安全感。
沈季澤會主動向我報備他的位置。
哪怕我情緒發作,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把他綁在身邊,沈季澤也從不會嫌煩,反而將我抱在懷中,一次次堅定地告訴我:“裴暮,我喜歡被你找,被你依靠。”
“這對我而言,不是控製,而是你愛我的證明。”
“你可以永遠向我求證這一點......”
可後來,我看到他和喬沫的聊天記錄。
喬沫笑嘻嘻問他:“今天母老虎又來查崗,差點逮到我坐你位子上吃零食。”
“你老婆控製欲這麼強,跟她在一起,不會窒息嗎?”
沈季澤回了句:“就是因為窒息,才需要你這個小可愛給我透透氣啊。”
但沈季澤錯了。
正是因為在意,才會想去約束和占有。
而當這個人變得可有可無時......
無論他做什麼,都再難牽動我的半分心緒了。
關掉群聊後,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:“離婚協議準備好了嗎?”
“記住財產分割,讓沈季澤淨身出戶。”
“我手上有他出軌的證據,不怕打官司......”
律師很快發來協議:“裴小姐,一切就緒。”
“等沈先生為孩子完成骨髓移植,我們就啟動離婚程序。”
看到協議書,我在心裏鬆了口氣。
明天,等明天的手術成功以後。
我就跟沈季澤離婚,我會帶著兒子離開,與沈季澤再無瓜葛。
可沒想到,第二天,孩子的病情驟然惡化,被緊急推進手術室。
我一遍遍撥打沈季澤的電話,始終無人接聽。
醫生焦急地喊:“沈奕辰的家長在嗎?骨髓捐獻者呢?再拖下去恐怕......”
我背貼著醫院冰冷的牆壁,死死盯著手機屏幕,祈禱沈季澤快點接電話。
就在這時,一條微信好友申請突然彈出。
我下意識點了通過。
一張沈季澤與喬沫赤裸相擁、唇齒交纏的照片,猝不及防刺進眼中。
下方附著一行字:
“裴小姐,季澤昨晚累著了,還在睡。”
“可以晚點再打給他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