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“你再說一遍，你要拍什麼！”

蘇蜜緩緩抽出手。

“我選錯套餐了。”她抬眼朝著店員歉意一笑，“抱歉。”

她轉身要走，卻被何香影攔住。

女人緩步走來，婚紗在燈光下流光溢彩。

她上下打量著蘇蜜：“蘇姐，這又是演哪出苦肉計呢？遺照......也太不吉利了吧。”

蘇蜜沒有看她，繞過朝門口走去。

推開玻璃門的瞬間，冷風灌了進來。

她踉蹌了下扶住門框，下意識回頭。

隻見二樓巨大的落地窗前，時騁正俯身親吻何香影的額頭。

動作溫柔，眼神專注，是她擁有過，卻丟了的。

街道恰好在播放老歌：“就在這花好月圓夜，兩心相愛心相悅......”

歌聲竟與那幅畫麵無比適配。

蘇蜜站在原地看了三秒，然後緩緩抬起手，拭去不知何時滑落的淚。

二樓落地窗前，時騁似有所感推開了身前的人，下意識低頭看向街道——

剛才似乎還有的人影，不見了。

唯留一小灘刺眼的血跡。

第十天。

蘇蜜醒來時，天還沒亮。

癌痛已經不再局限於哪裏，而是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骼和神經。

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，才勉強坐起身。

床頭櫃上擺著兩大瓶止痛藥，她數也沒數全部吞了下去。

藥效需要時間，而她已經沒有時間等待了。

今天就是時騁和何香影的婚禮。

別墅裏空空蕩蕩，他們一早就出發去了教堂。

蘇蜜撐著牆壁站起來，滿頭大汗地描完眉，塗上口紅。

剛走到門口，手機突然響起。

“蘇姐，出事了！”同事聲音急切，“上次害您的那人越獄了，還綁架了兩名女警，我們查到他的真實身份，原來是何香影生父的下屬！”

蘇蜜握緊手機，指節泛白。

“他說，他隻聽何小姐的話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的啜泣：“蘇姐，我知道你辭職了，可是......”

蘇蜜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閃過絲堅定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掛斷電話，她轉身回屋，取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。

然後，她解開衣扣，露出側腰——那是竊聽器的植入處。

三年來，她無數次嘗試將它取出，卻都因位置太深、疼痛難忍而失敗。

這一次，她不會再失敗了。

刀刃刺入皮肉，劇痛讓她眼前發黑。

她咬緊牙關，一點點剝離皮肉下的異物，然後迅速用繃帶纏住傷口。

一層又一層，鮮血還是很快滲透出來。

她換上一件黑色外套遮住，走出了別墅。

婚禮化妝室設在教堂左邊盡頭，蘇蜜推開門時，何香影正坐在鏡前試著粉底。

透過鏡子看見她，何香影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，隻是紅唇微彎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蘇蜜反手鎖上門。

“我已經拔掉了竊聽器。”她拉開外套，露出被鮮血浸透的繃帶，“何香影，你跟我走，不然我就告訴阿騁真相。”

何香影手中的粉刷一頓，眼底閃過難以置信，隨即沉下臉來。

“你怎麼就......陰魂不散呢？”

她走到蘇蜜麵前，伸手狠狠按在那處傷口上。

“疼嗎？”何香影貼近她耳邊，聲音冰冷，“蘇蜜，我勸你現在就滾，否則......你隻能見到你同事的屍體。”

蘇蜜疼得冷汗直冒，果然，她都知道！

何香影嗤笑一聲，轉身要走。

就在她要出門的瞬間，蘇蜜用盡力氣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她。

“放開我！”何香影奮力掙紮，兩人在化妝室裏扭打起來。

何香影的手肘狠狠撞在蘇蜜的傷口上，蘇蜜疼得幾乎暈厥，卻死活不肯鬆手。

眼看她力氣越來越弱，何香影眼底閃過絲狠戾，將她推向絲絨窗簾，同時拽下了拉繩！

旁邊就是壁爐，“轟——”

火焰瞬間竄起，迅速蔓延開來。

化妝室的門被大力踹開。

時騁衝了進來，看見眼前景象渾身一凜。

“救命！阿騁——”何香影哭喊著，拚命想掙脫出來。

熊熊烈火中，蘇蜜死死抱著何香影。

“蘇蜜！你瘋了嗎？”

時騁怒吼著衝進火海，一把將何香影從她懷中拽出，打橫抱起。

轉身離開前，他回頭看了蘇蜜一眼。

隔著火焰和濃煙，兩人目光一瞬交彙。

蘇蜜看著他，忽然笑著落了滴淚。

熱浪灼燒著皮膚，她卻感覺不到疼。

也好。

上一次是她拋卻他，這一次，輪到他了。

阿騁，我們......兩不相欠了。

時騁抱著何香影衝出去，將她安全放在地上，轉身就要再回去時——

“轟隆！”

教堂橫梁在烈火中終於支撐不住，轟然砸落！

整麵牆坍塌，將化妝室的入口徹底封死。

“不——”

時騁目眥欲裂，眼睜睜看著教堂徹底坍塌，轉眼成了廢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