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臨近年關,我買了箱砂糖橘,剝開後裏麵全是爛的。
當初哭著求娶我的作家丈夫,嫌我蠢笨如豬:
“要是阿韻,就不會犯你這種低級錯誤。”
我每天幫著擦屎擦尿的婆婆,不住歎氣:
“小林要還在,就不用浪費這個錢,年底給她送禮的人都搶著排隊。”
我出錢又捐腎,養了十二年的繼子,也皺起眉:
“其實你這點真不如我親媽,她雖然拋夫棄子,但腦子比你好使。”
林韻是給丈夫戴綠帽子的出軌前妻;
是無證飆車害婆婆癱瘓數年的罪魁禍首;
是我每次犯錯後,都被拿出來比較的參照物。
於是,在這個普通的下午,
我仔細擦拭完阿爸留給我的馬頭琴,拿出一份離婚協議:
“把這個簽了,你們去找林韻吧。”
我也該回到我的蒼茫雪山,廣袤草原。
......
空氣陷入死寂。
反應過來後,周澤禮把離婚協議撕撕成碎片,俊臉憋得通紅:
“德吉,我怎麼可能會賤到去吃回頭草?”
“離婚的話以後不許再提!”
但這張離婚協議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
不管周澤禮簽不簽,我都要走。
分居兩年後,我可以起訴離婚。
“我是認真的,我要回家了。”
說完,我進屋收拾行李。
周澤禮這才意識到我動了真格。
他追進房間:
“別鬧了,你明知道我們一家人都離不開你。而且你是我的妻子,我的家不就是你的家嗎?”
我定定望著他:
“這不是我家,我家在薩普神山腳下。”
周澤禮有些好笑:
“我懂了,是不是想你阿爸了?等有下次有空,我陪你回家看看。”
可他說的下次,永遠不會兌現,永遠遙遙無期。
我沒搭理他。
周澤禮被我這副冷淡的態度惹惱:
“紮西德吉!我的耐心是有限的,給了台階你就趕緊下!”
繼子周子涵也進來哄我:
“媽,別氣了,我爸就是嘴硬心軟,其實心裏還是在乎你的。他前兩天還花大價錢偷偷給你定了把雙麵繡的扇子呢。”
周澤禮蹙眉:
“那是我......”
周子涵不耐的打斷:
“好了爸,你快出去吧,別惹我媽心煩了。”
他摁著我坐下:
“媽,你不是老念著肩膀痛?我給你按按,這是我特意找老師傅學的。”
周子涵按的力度正好,我僵硬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。
可還沒三分鐘,他就抱著我的肩膀撒嬌:
“媽,那你能不能給我買個蘋果電腦~我那些同學都有。”
“我下學期就要高考了,就當鼓勵我好不好?”
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。
我垂下眼:
“我沒有錢。”
他推開我,猛然拔高音量:
“你不是從老家帶了那麼多蜜蠟寶石?你拿去賣掉啊!”
“還有你那破馬頭琴,廢品一件,留著有什麼用?”
心臟驀然一痛。
我扣著手心,平靜開口:
“你不是總說你親媽比我強,你找她給你買吧。”
周子涵氣的跺腳:
“陰陽誰呢?怪不得爸和奶奶總說你小家子氣!”
發完脾氣,他跑出去找人告狀。
半晌後,周澤禮進來勸我:
“子涵過幾個月要高考,不能影響心態,一台電腦而已,你趕緊買了,給他道個歉。”
我用沉默拒絕。
周澤禮眉頭緊蹙:
“德吉,你變了。”
撫摸馬頭琴的指尖一頓,
這十二年裏,
我是保姆,是護工,是他們呼來喝去的提款機。
我隻是想做回自己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