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講到這裏,清清的眼眶已經紅了。
“爺爺他怎麼能出軌呢!”
“虧他還是育人子弟的高級教師呢,竟然做出這樣薄情寡義的事,還為了別的女人把自己的妻子傷成這樣。”
她心疼的摸著我額頭的疤痕,聲音哽咽,“這麼大的傷口,當時一定很疼吧?”
我笑笑,
“怎麼會不疼呢,足足縫了八針呢。”
“但比起你爺爺給我的其他傷害,這個小傷簡直不值一提。”
清清還想繼續問什麼,大門忽然再次被人推開。
兒子陸嘉禾帶著新婚的妻子衝了進來。
一看到我張口就是指責,語氣裏清晰可聞的憤怒,
“媽,你真是太過分了!”
“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怎麼能說走就走呢,慧姨隻不過是上台喝了杯敬酒茶而已,你就威脅爸爸要離婚,你怎麼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!”
“好在慧姨沒生你氣,還幫著我招呼了賓客,你要是有慧姨一半好,我就燒高香了。”
他喋喋不休地指責,我靜靜地聽。
沒說話,手卻伸向了櫃台上擺著的全家福,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。
陸嘉禾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動作,臉色難看,
“媽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我平靜地看向他,“如你所願,給你的慧姨騰位置。”
他的臉更黑了,狠狠地咬著牙,
“爸爸說得對,你簡直是不可理喻。”
“要離婚是吧,行!那你以後就一個人過,沒人管你,以後你後悔了也別來求我。”
他氣急敗壞地摔門而去,
新兒媳拉都拉不住,也跟著他走了。
我望著那道和陸思明七分像的背影,猛然有些晃神。
腦海裏忽地浮現出他小時候窩在我懷裏的場景,
那時的他說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,
還說以後要賺錢給我買很多好吃的好看的,一輩子愛我保護我。
果然,人心是會變的,
自己十月懷胎生下,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,也不例外。
清清見我不說話,以為我被她爸的話傷到了,忙扶住我安慰,
“奶奶別難過,我爸不養你,我養你。”
“我已經開始實習了,每個月工資好幾千呢,你想吃啥我都給你買。”
清清剛出生沒幾個月,她爸媽就因為性格不合吵架離婚了。
是我一天一天把她帶大的,所以她和我的感情也最深厚。
剛實習能有多高的工資,況且她還在外租了間屋子。
我知道她是想孝順我故意這麼哄我呢,
卻也不想辜負孩子的孝心,便笑著答應了。
“行,那奶奶以後就靠你了。”
我每月的退休金四千二,雖比不上陸思明的一萬五,但也足夠我和清清生活。
祖孫倆一拍即合,拖著收拾好的行李就打車去了出租屋。
晚上吃著冰箱裏的速凍餃子,清清又忍不住提起了白天的話題。
“奶奶,你說額頭的傷口還不是最疼的,難道爺爺還做了什麼其他傷害你的事嗎?”
“我長這麼大,也沒見過爺爺和你發過脾氣啊,難道他背著我們偷偷家暴你了?”
“還有啊,當年你發現他出軌後怎麼沒直接跟他離婚呀?”
一連串的問題,把我的思緒又拉回到四十八年前。
陸思明確實很少和我發脾氣,也沒有實質上的家暴過我。
他慣用的,是沉默,是冷暴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