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開車將周念笙接回那間臨江公寓,推著她的行李箱走進客廳。
她站在沙發邊,手指輕輕拂過靠墊,轉頭對周世珩柔聲說。
“這個顏色太暗了,對寶寶視力不好呢。”
周世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眉眼間那種溫柔,我過去十年從未見過。
“都依你,明天就讓設計師帶樣品來,選你最喜歡的藕粉色好不好?”
當他轉向我時,隻剩下公事公辦的疏離。
“記下來,明天把客廳所有軟裝換成淺色係。”
周念笙倚在他懷裏,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。
那笑容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,像在欣賞一場早已預見的勝利。
她忽然輕輕扯了扯周世珩的袖口,聲音嬌弱。
“世珩,我有點渴了。”
沒等周世珩說話,我就去廚房給她倒水。
水杯遞過去時,她指尖一鬆。
滾燙的茶水猛地撒在我手上,玻璃杯應聲碎裂。
我的手背泛起劇烈的刺痛,皮膚瞬間起了一片鮮紅的燙痕。
“抱歉呀姐姐。”
她語氣輕飄飄的,“手滑了。”
周世珩聞聲快步走來,眉頭緊鎖。
他的目光掠過滿地狼藉,最終停在我臉上,眼神裏滿是責備。
“阮念笙!”
他連名帶姓地嗬斥。
“你以前做事從來不會這麼毛手毛腳。這要是燙到念笙,後果你擔得起嗎?”
我怔怔望著他盛怒的樣子,忽然覺得陌生。
十年朝夕相對,他對我永遠帶著遊刃有餘的溫和,從沒用過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。
我的手背傳來鑽心的刺痛,皮膚上迅速浮現出大片鮮紅的燙痕,幾個透明的水泡已經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。
他卻已經轉身扶住周念笙的肩膀,仔細檢查她有沒有被熱水濺到。
那瞬間,手背的疼痛仿佛消失了,隻剩下心口一陣陣發涼。
周念笙靠在沙發吃葡萄,嘴角帶著笑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。
我的手背已經疼到麻木,卻已經心如死灰。
我轉身叫來保姆收拾滿地狼藉,自己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回到公司辦理離職,人事部的小姑娘麵露難色。
“阮姐,您的職級,離職手續必須周總親自簽章才行。”
我平靜地點頭。
“那你給他打個電話。”
小姑娘忐忑地撥通電話,剛開口。
“周總,阮姐要辦……”
“她要什麼就給她。”
周世珩不耐煩地打斷,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周念笙的嬌笑聲。
“可是周總,這事兒需要您親自簽章,您看能不能來公司一趟?”
“去我辦公室拿章!”
他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。
“以後她的事按她說的辦,別再來煩我。”
掛斷電話,人事表情複雜地看著我。
“阮姐,明天就是集團周年慶了,周總之前說,今年要在慶典上正式介紹他的夫人。大家都好奇這麼久,都等著看周太太究竟是何方神聖呢。”
“你偏偏這個時候走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我唇角牽起一抹慘淡的弧度。
“蓋章吧。”
周總的夫人,已經買了明天最早班的機票。
不隻是你們,連周世珩自己,後半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