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親生父母在我8歲這年找來了。
不過,他們不是來認親的,是來給我這個養豬的鄉下女兒送錢的。
每天一張支票,上麵的零越來越多。
養母勸我別跟錢過不去。
我笑了笑,收下了第19張支票。
“那就去,問問姓沈的,我弟弟的命值多少錢?”
......
黑色邁巴赫卷著黃土停在豬圈旁。
車門打開,揚起的塵土裏混雜著豬糞的酸腐氣,讓剛下車的女人立刻蹙起了眉頭。
沈夫人穿著高定旗袍,捂著鼻子,踮著腳尖,生怕昂貴的鞋底沾上泥土。
她手裏的檀香扇搖得飛快,卻怎麼也扇不散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味道。
她身後跟著保鏢,遞過來一張輕飄飄的紙。
第19張支票。
上麵的零比昨天又多了一個。
我正在給老母豬拌飼料,手上的泔水桶還在往下滴著酸臭的湯汁。
“拿著吧。”
沈夫人聲音尖細,像是被這豬圈的味兒掐住了脖子。
她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裏,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施舍。
“這是你養豬十年也掙不到的錢,隻要你乖乖聽話。”
我不緊不慢地把桶放下,在圍裙上蹭了蹭滿是豬食的手。
接過支票,數了數。
“兩百萬。”
我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剛好夠給沈天佑買個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板,確實不少。”
沈夫人臉色驟變,剛做過醫美的臉皮僵硬地抽動兩下。
“你這嘴還是這麼賤。怎麼,不想救你那個快死的養母了?”
屋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,像是破風箱在拉扯。
養母王翠蘭趴在炕沿上,咳得直不起腰,手裏攥著個發黑的饅頭。
她聽到了動靜,拚命拍著窗戶框。
“招娣......別......別跟錢過不去......那是救命錢......”
她的聲音嘶啞、微弱,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搖搖欲墜的破窗戶。
轉過頭,把支票塞進貼身的口袋裏,拍了拍。
“行。”
我盯著沈夫人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,“回去告訴姓沈的,手術我做。
但我弟弟這條命,可不止這點錢。”
沈夫人忍住了。
畢竟沈天佑躺在ICU裏,等著我的骨髓續命。
“貪得無厭的東西。”
她低罵一聲,轉身就走,“明早八點,車來接你。”
車窗升起,隔絕了車內昂貴的香氛和車外的豬圈臭氣。
村口的大樹下圍滿了人。
張大嬸嗑著瓜子,吐了一地瓜子皮。
“瞧瞧,招娣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。
連親生爹媽都找來了,還是開豪車的。”
旁邊立刻有人接話:“可不是嘛,這丫頭命真好,哪像咱們,一輩子就在這土裏刨食。”
我冷眼掃過這群幸災樂禍又夾雜著嫉妒的人。
命好?
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。
那不是支票。
那是我給自己準備的“保命符”,也是送給沈家的“催命符”。
我沒理會那些閑言碎語,拎起泔水桶,繼續喂豬。
豬吃飽了才能殺。
人也一樣。
喂飽了希望,絕望的時候才更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