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屏幕亮起,映出一張熟悉卻無比冷漠的俊臉。
背景是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和隱隱約約的談笑女聲。
傅斯寒眉頭緊鎖,臉上帶著清晰的不耐煩,似乎被打擾了重要的應酬。
「什麼事了?不是讓你回房休息嗎?又怎麼......」
蘇雪晴張了張嘴,想說話,想求救。
可是太久沒有正常發聲的喉嚨像是生了鏽,極度的恐懼和緊張更是讓她失語。
她隻能發出一些嘶啞的、破碎不成調的單音:“黑......怕......救......我......”
聲音幹澀難聽,磕磕絆絆。
視頻那頭,傅斯寒的眉頭皺得更緊,眼中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”他甚至懶得用手語,語氣裏的嫌棄毫不掩飾,“沒事別亂打電話。宴會還沒結束,我很忙。”
說完,他甚至沒給她再多一秒鐘的時間,直接掛斷了視頻。
屏幕瞬間暗了下去,徹底關機。
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源也消失了。
“嘟......嘟......嘟......”
忙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,比絕對的寂靜更令人心寒。
蘇雪晴握著徹底黑屏的手機,僵坐在冰冷的地上,連顫抖都停止了。
黑暗無聲地合攏,將她徹底吞噬。
......
冰冷和麻木的鈍感中,一絲光線撬開眼皮。
蘇雪晴醒來,映入眼簾的是臥室熟悉的天花板,身下是柔軟的床鋪。
直到她想動,右手傳來尖銳的刺痛和火辣辣的灼熱。
她緩緩抬起手,原本纖長的手指紅腫不堪,有些地方鼓起透明的水泡。
是嚴重的凍瘡和毆打的痕跡。
門輕響,保姆王媽端著托盤進來,看見她醒了,明顯鬆了口氣:「太太,您醒了!早上我去儲藏室拿東西才發現您......嚇壞我了。」她看著蘇雪晴的手,眼裏滿是憐憫,「醫生馬上來。」
是王媽找到了她。
蘇雪晴動了動幹裂的唇,喉嚨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,火辣辣地疼。
腳步聲靠近。
傅斯寒走進來,臉上卻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不耐。
他走到床邊,視線掃過她紅腫的雙手,眉頭立刻擰緊,臉上毫不掩飾的責備:「醒了?昨天不是讓你回房?亂跑什麼,還跑到那種廢棄的儲藏室去。」他頓了頓,臉色冷了幾分,「門是從外麵鎖的?是不是又在哪裏不小心,得罪了什麼人?」
他的話像冰錐,一字一句狠狠地紮進蘇雪晴的心裏。
心灰意冷。
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她隻是靜靜看著他,眼神空洞。
傅斯寒似乎被她的沉默惹得更煩,揮揮手讓王媽把藥端來。“把藥喝了,”他語氣生硬,“安神,治凍瘡。下次別再做這種給人添亂的事。”
王媽小心地將溫熱的藥碗遞到蘇雪晴唇邊,濃重的苦味彌散開。
蘇雪晴看著那黑褐色的液體,恍惚間,仿佛看到許多年前,少年傅斯寒守在床邊,笨拙卻固執地親自試溫,一勺一勺,耐心哄她喝藥的樣子。
她微微張嘴,機械地吞咽。
滾燙的藥汁灼過喉嚨,疼得她一顫,卻遠不及心底萬一。
見她喝了藥,傅斯寒臉上的不耐稍緩。
他站在床邊,雙手插兜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隨意卻不容置疑:
「盈盈看了你以前的畫,很感興趣。她說你畫得好,想見識一下。」他目光掃過她纏著紗布、紅腫未消的右手,語氣平淡,「畫一幅給她看看吧,隨便畫點什麼,她高興就行。」
蘇雪晴不可置信抬起頭,臉上血色褪盡,隻剩下一片煞白。
「我不願意。」
傅斯寒眉頭緊鎖,目光中帶著威脅,「這可由不得你。」
蘇雪晴眼眶一熱,不甘心拽住傅斯寒的衣擺,手勢因疼痛和情緒而斷斷續續:「為什麼?」
淚悄無聲息地滑落。
「傅斯寒......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對我?」
傅斯寒迎著她的目光,沉默了幾秒,似乎在權衡,又似乎覺得沒必要再掩飾。
「雪晴,你總是問為什麼。」
「有些事,發生了就是發生了。有些債,欠了就是欠了。」
他垂下眼睫,卻隱隱約約看得見其中的屈辱和嫌惡。
「你為我受的傷,我記得,傅太太的位置,我給了你七年,錦衣玉食,從無虧欠。」
「但現在,瑩瑩才是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。她想要什麼,隻要我能給,我都會滿足。」
「一幅畫而已,你何必這麼計較?」
「畢竟,」他目光裏沒有半點憐惜,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,
「你當年替我擋下的,比起傅家這些年給你的,這實在算不了什麼,不是嗎?」
蘇雪晴怔怔地聽著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,在她早已死去的心上反複拉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