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雪晴攥著離婚協議走出律所,視線落在街對麵高聳的傅氏大廈,腳步頓了頓,還是走了過去。
電梯門即將閉合的瞬間,被一隻手擋住。
傅斯寒站在門外,臂彎裏挽著沈瑩瑩。
她正親昵地為他拂去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無名指上那枚“索菲”藍鑽,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。
空氣凝固了一瞬。
傅斯寒眼底訝異一閃而過,隨即浮起溫和笑意,流暢打出手語:「你怎麼來了?」
蘇雪晴沒回答,目光釘在那枚戒指上。
沈瑩瑩察覺了,故意將手抬高,嘴角勾起一抹淺弧。
傅斯寒側身介紹:「沈瑩瑩,新來的秘書,能力出眾。」
沈瑩瑩順勢將傅斯寒的手臂挽得更緊,聲音甜膩:“傅總,這就是您夫人呀?”
她刻意放慢語速,口型誇張,像在對著孩童說話。
看著傅斯寒沒有抽回的手,蘇雪晴心口像被鈍器狠狠撞擊,悶痛瞬間炸開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轟隆!”
轎廂猛地一震,劇烈的搖晃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後,一切陷入死寂的黑暗。
“啊——!”沈瑩瑩短促尖叫,整個人縮進傅斯寒懷裏,聲音發顫,“傅總!我好怕!”
黑暗降臨的刹那,冷汗頃刻間濕透後背,蘇雪晴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“別怕,瑩瑩,隻是故障,救援馬上到。”傅斯寒低沉的聲音響起,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。
緊接著是衣物摩擦聲,他將沈瑩瑩更緊地摟住,低聲安撫:“沒事了,我在。”
他甚至側頭,朝蘇雪晴的方向快速比劃:「她有幽閉恐懼,我得顧著她。」
蘇雪晴背貼冰冷的廂壁滑坐下去,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。
可傅斯寒,明明她也有幽閉恐懼症啊。
黑暗如同實體擠壓著五臟六腑,她咬破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彌漫。
不知過了多久,頭頂傳來敲擊聲和模糊人語,一道狹長的光伴著新鮮空氣,從被撬開的門縫湧入。
“先救她上去!”傅斯寒毫不猶豫托舉著沈瑩瑩,將她送往救援人員伸下的手。
沈瑩瑩被拉上去,帶著哭腔回頭:“傅總,你快上來!”
“我沒事,你先走。”傅斯寒應道。
這時,他才似乎想起角落裏的蘇雪晴,轉頭瞥來一眼。
昏暗光線裏,蘇雪晴蜷在陰影中,臉色慘白如紙,唇上毫無血色,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。
傅斯寒眉頭微蹙,比了個手勢:「堅持一下。」
隨即轉身,抓住繩索利落離開。
最後的光源消失,心口深處,傳來什麼東西徹底碎裂的輕響。
......
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。
蘇雪晴艱難地睜開眼,首先聽到的是沈瑩瑩帶著哭腔的嬌嗔:“傅總,疼......我的腿會不會留疤?都怪那個電梯......”
“不會,隻是擦傷。”傅斯寒的聲音近在咫尺,低沉而肯定。
她緩緩轉過頭。
隔壁病床上,沈瑩瑩撩起裙擺,小腿外側一片醒目的擦傷滲著血絲。
傅斯寒站在床邊,微微俯身查看。
“可是好醜......”沈瑩瑩眼淚漣漣。
傅斯寒沉默了片刻,直起身,目光轉向蘇雪晴。
他聲音不大,卻一字不漏地鑽進蘇雪晴耳中:
“如果實在擔心......雪晴右背後麵有塊舊皮,麵積質地都合適。”
他頓了頓,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痛癢的方案。
“反正她背後的皮在以前那場意外毀掉差不多,留著也無用,不如取下來,給你植上。”
病房空氣驟然凍結。
沈瑩瑩的抽泣聲停了,她睜大眼,目光飛快掠過傅斯寒平靜的臉,然後落在蘇雪晴身上滿是挑釁和得意。
蘇雪晴躺在病床上,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成冰,喉嚨湧上鐵鏽味。
傅斯寒說出這個想法時,蘇雪晴撕心裂肺,眼眶通紅,緩慢而堅決地搖頭:
「我不同意,傅斯寒,那是我的皮膚,不是可以隨意送人的東西。」
傅斯寒眉頭緊鎖,臉上是顯而易見的不耐,語氣冷硬不容置疑:「雪晴,別無理取鬧,瑩瑩不能留疤,這對她很重要,你背上那塊皮已經廢得差不多,留著也是無用的傷疤,不如讓它發揮點價值。醫院會用最好的技術,對你影響最小。」
價值?廢了?
蘇雪晴的心像是被這兩把無形的利刃反複穿刺,痛得她呼吸一滯。
她張了張口,不再爭辯,隻是用那雙空洞得可怕的眼睛看著傅斯寒,指了指那個文件袋,比劃道:「要我同意,可以,在那份文件上簽字。」
這時,沈瑩瑩在一旁小聲啜泣,委屈巴巴:“斯寒,算了......我不要了,別為難蘇小姐......”
傅斯寒一把抓過文件袋,甚至沒有翻開細看,就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劃破紙張,帶著狠厲。
“現在,可以了?”他將簽好的協議扔回床頭,聲音冰冷。
蘇雪晴閉上眼,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