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閣樓裏滿是潮濕的黴味，偶爾還有黑蟲爬過。

這裏是溫語染最害怕的地方。

去年她不小心闖進來，嚇得直哭，季明琛找到她時，將她緊緊摟在懷裏安撫：

“既然害怕，以後我們再也不來了，哥哥把這裏鎖起來，好不好？”

他明明知道她最怕這裏......卻還是讓管家把她關進來了。

溫語染抱著畫本縮在角落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
第一天，她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天，她趴在門縫邊，眼巴巴地望著樓梯口。

第三天，她連挪到門邊的力氣都沒有了，隻是抱膝坐在牆邊，腦子裏一會兒是明琛哥哥以前溫柔的笑臉，一會兒是他說的"累贅"。

她不知道在黑暗裏待了多久。

起初，她還透過門縫數著光斑的移動，數到第三次由明轉暗時，她就不再數了。

當門鎖“哢嗒”一聲彈開，刺眼的光照進來時，她還蜷在角落，像被遺忘的布娃娃。

傭人的驚叫劃破寂靜：“糟了！少爺怎麼把溫小姐忘在這兒了！”

忘了......

原來不用特意丟掉，隻要“忘了”就可以。

她的鼻子突然酸酸的，趕緊低下頭，用力眨眼睛，把要流出來的眼淚憋回去。

傭人帶她下樓，端來一碗剩飯，裏麵有她最討厭的香菇。

可是她實在太餓了，狼吞虎咽地趴在桌上吃起來。

“果然乖了不少，連挑食的毛病都改了。”

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溫語染的筷子一頓。

是明琛哥哥。

她喉嚨一哽，努力把嘴裏的飯咽下去，然後抬起頭，擠出一個像以前一樣開心的笑容：

“明琛哥哥，小染會越來越乖的，而且很快......就不會讓你累了。”

季明琛怔了怔，隨即如常揉了揉她的發頂：“小染懂事了就好。哥哥不累，哥哥會一直照顧你。”

他說謊！

她明明聽見，他說她是想扔掉的包袱。

她怕心底的小人尖叫出來，趕緊丟下碗筷，從他身邊跑開：

“我、我吃好了！”

季明琛盯著她的背影，眼裏閃過一絲疑惑，最後輕輕歎了口氣：

"終究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......"

溫語染沒敢回頭，一路跑到小花園，正好聽見傭人們的交談。

“等少爺和江小姐婚期定下，這些向日葵都要拔掉，江小姐最討厭黃色，說刺眼。"

“是啊，以後家裏的東西，都得按著江小姐的喜好來。”

溫語染心裏一緊，立刻衝過去，像母雞護崽一樣把向日葵苗擋在身後：

“不行！這些是明琛哥哥親手為我種的，不能拔！”

園藝阿姨瞧見她，眼中滿是憐惜，柔聲解釋：

“溫小姐，往後江小姐才是女主人。她不喜歡的東西，自然是留不得的。”

“為什麼......”溫語染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“明琛哥哥也同意拔掉嗎？清眠姐姐討厭的...... 都要丟掉嗎？”

那她呢？她也是清眠姐姐討厭的嗎？

是不是很快，她也要被丟掉了？

雖然季伯伯已經答應送她去法國，可是聽到這些話，她的心裏還是像堵了塊大石頭，悶得難受。

她轉身跑回房間，從傍晚一直坐到深夜。

樓下傳來季伯伯和季明琛商議婚禮的聲音，偶爾夾雜著季明琛打電話的聲音，語氣是她從沒聽過的溫柔：

“清眠，你放心，婚禮的細節我都盯著......”

他們都很忙，忙到無人記得她的存在。
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畫本上。她小心攤開，一頁頁翻過。

這是去年生日時，明琛哥哥送給她的。那時的他說："我們小染眼裏有星星，要好好畫下來。"

畫本裏畫滿了在海洋館嬉戲的海豚，草莓城堡上的糖霜花，還有明琛哥哥溫柔揉她頭發的樣子。

她看了許久，拿起筆，在新的一頁畫下一座漆黑的閣樓，牆角還有小黑蟲在爬。

然後，她翻過一頁，用力畫上一個大大的紅叉。

明琛哥哥教過，不喜歡的東西，要丟掉。

她不喜歡黑漆漆的閣樓，不喜歡逼她喝熱湯的江清眠，更不喜歡......總是對她說“要聽話” 的明琛哥哥。

眼淚一滴滴砸在畫紙上，暈開一朵朵小花。

她揉揉眼睛，想起季伯伯晚餐時告訴她："再過六天，就送你去法國。"

“那就再畫四張，”她小聲對自己說，“留給明琛哥哥當離別禮物。然後，我就可以去法國了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溫語染被傭人興奮的敲門聲驚醒。

“溫小姐，快起來！少爺給你準備了好多禮物，快出來瞧瞧！”

她以為自己聽錯了，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，跑下樓。

客廳裏堆滿了彩色的禮物盒，粉白色的氣球飄在半空，漂亮得像童話世界。

季明琛穿著帥氣的西裝，向她伸出手，笑容溫暖：

“小染，生日快樂！”

溫語染驚喜地撲進他懷裏：“明琛哥哥，原來你還記得！”

“當然記得，” 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，“我怎麼會忘記我們小染寶貝的生日呢？”

“走吧，哥哥帶你去看草莓城堡。”

她興奮地牽著季明琛的手走向門口，剛要上車，車窗緩緩降下，露出江清眠妝容精致的臉。

她笑著遞來一個禮盒：“小染，生日快樂！以後，我和明琛會一起給你過生日呀。”

溫語染的手指微微一縮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，一聲不吭地鑽進了後座。

她不想和別人分享她的草莓城堡，不想和別人分享明琛哥哥的溫柔。

可她不敢說。

她怕明琛哥哥會生氣，怕再被關進那個漆黑的閣樓。

生日宴上來了很多人，可她一個都不認識。

他們都是明琛哥哥生意上的朋友，圍著明琛哥哥和清眠姐姐，說著"真般配""天生一對"。

溫語染被遺忘在角落，怔怔望著人群中央的那對身影。

他們站在一起，真的很好看，好看到讓她眼睛發疼。

她垂著頭想悄悄離開，卻被江清眠叫住：“小染，要去哪兒？該切蛋糕了。”

她的草莓城堡！

溫語染眼眸倏然亮起，這是她每年最期盼的時刻。

她快步跑去，然而當餐車推近，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