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他看著我現在的慘狀，血色盡褪。

我躺在手術床上，身下墊著的無菌單早已被血浸透。

脊背處的采髓針還未拔去，一個已經裝了暗紅色骨髓的血袋，立在荊悅腳邊。

他聲音發顫，卻不是衝著我。

“荊悅！”

“你，你現在就抽？她剛從火場出來，一身傷，你知不知道這可能會要了她的命？”

荊悅手裏的銀色小箱哢噠合上。

她轉過身，隻有柔弱的蒼白和泫然欲泣的哀戚。

“王麒......”

她聲音輕輕抖著，抬手撫上心口。

“我也不想，可是我今天穿這身裙子的時候，就在想，我還能穿幾次漂亮的衣服呢？”

“醫生上次說，我的白血病情況惡化了，恐怕馬上就要陪阿傑了。”

阿傑。

那個捐了骨髓給王麒，卻死於意外的男人。

王麒的表情明顯震了一下，眼底翻湧起劇烈的愧疚和痛楚。

他看向荊悅的眼神瞬間軟化成一片心疼的水光。

“阿傑走的時候，也是突然就......”

荊悅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。

“我怕我也等不了了。王麒，我隻是想活著，像正常人一樣，多陪你一段時間......”“亦心她身體素質一向好，養養就回來了。可我，我怕我再沒有養養的時間了。”

“你胡說......”

我拚盡全身力氣，才從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擠出聲音。

“火是她放的，她想我死，報複......”

王麒看向我，那雙曾經盛滿世間美好的眼睛裏，此刻隻有煩躁和更深的不信。

他打斷我，語氣冰冷。

“傅亦心，你夠了！”

“到了這個時候，你還想著誣陷悅悅？就是你容不下她！”

我呼吸急促起來，監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她沒病，她在騙你，一切都是她......”

荊悅忽然悶哼一聲，臉色由白轉青，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。

“王麒！”

“悅悅！”王麒大驚失色，慌忙上前扶住她。

旁邊的醫護人員立刻上前，動作熟練地檢查，語氣凝重：

“王先生，荊小姐這是急性心衰發作！情況很危險！必須立刻進行進一步檢查和搶救！”

另一人目光閃爍地瞥了我一眼，壓低聲音，卻又足以讓王麒聽清：

“而且荊小姐血液裏有異常藥物成分，疑似長期攝入導致心肌損害的毒素......”“這，這通常隻能是身邊人長期下手......”

王麒猛地扭頭，目光如淬毒的釘子，狠狠紮在我身上。

那裏麵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往日情分。

“是你......”

他一步步走到我床邊，俯視著我。

“怪不得悅悅身體越來越差......”

“傅亦心，我真沒想到，你不僅虛榮撒謊，心思還這麼惡毒！你想慢慢害死她？”

我想搖頭，想呐喊，可喉嚨裏隻剩嗬嗬的氣音。

冰冷的絕望比骨髓被抽離更徹底地吞噬了我。

“王先生，荊小姐的情況，可能需要心臟移植才有長期生存的希望。”

那個醫生適時地補充，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我。

王麒順著他的目光，看向我。

他的眼神，從暴怒，漸漸凝固成一種殘酷的平靜。

“用她的。”

他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在冰冷的搶救室裏回蕩。

“她欠悅悅的，用她的心還。”

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起手術刀，冰冷的反射著我渙散的瞳孔。

我認命地閉上眼睛。

“砰！”

不是踹門，是爆裂。

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
門口，站著三個人。

媽媽手裏轉著一支普普通通的金屬鋼筆。

爸爸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譏誚。

而妹妹......

“姐姐！”

她的聲音清脆雀躍，仿佛隻是來接我放學。

“我們來接你回家啦！”

她俯身，用冰涼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臉，聲音甜得發膩：

“姐姐不怕哦，狗狗不聽話，咬到主人了。不過沒關係。”

她轉過頭，看向王麒和荊悅，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天真而殘忍。

“不聽話的狗狗，還有幫著狗狗咬人的壞東西，清理掉就好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