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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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嫁了人，她的床歸了我。

我再也不用睡在灶房柴堆裏，被老鼠咬腳指頭。

可奶奶還是不滿意。

她說我吃得多，幹活少，是個賠錢貨。

她說我長得像我媽，一副克夫相，將來沒人要。

她說我命硬，克死爹，克死叔，遲早克死她。

我聽著，默默記在了心裏。

村裏的小孩都不跟我玩，大人們見了我都要吐口唾沫。

鄰居家的孩子朝我扔石頭：“掃把星！離我們遠點！”

我不還嘴，撿起石頭放進口袋。

晚上，我看見那孩子不小心掉進了河裏，四周黑漆漆的隻有我一個人。

他哭著求我救救他，我卻一動不動。

看著他慢慢停止掙紮沉下去後，我把石頭扔到了河裏還他。

那孩子被撈起來的時候腫的不成樣子，他娘哭得差點跟著去了。

我站在人群外，悄悄笑了。

我多聽話。

你們讓我離遠點，我就絕不靠近。

後來我媽真懷上了。

老光棍高興得見人就笑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
奶奶從外麵回來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
她說村裏有人嚼舌根，說我們李家絕戶了，所有男丁都死了，現在媳婦也嫁了外人。

“都是你這個掃把星！”她指著我罵，“要不是你，我們家怎麼會落到這地步！”

我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
我知道，說什麼都是錯。

但沒過幾天，老光棍就找上了門來。

他實在太窮了，就想著把我媽這一胎賣給奶奶。

奶奶高興壞了，說這下李家有後了。

她求神拜佛希望老頭保佑這胎一定得是兒子，還殺了家裏一隻老母雞給我媽燉湯。

也難得對我有了點好臉色，說我這回總算做了件對的事。

可我媽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，臉色卻一天天差下去。

有天夜裏，她偷偷跑回來，跪在奶奶麵前哭。

說老光棍喝醉了就打她，她實在是受不了了。

奶奶冷著臉說：“打是親罵是愛，為了我大孫子，忍著點。”

我媽被送回去的時候，眼睛紅紅的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。

像是恨，又像是可憐。

沒過多久，老光棍來報信，說我媽摔了一跤，早產了。

奶奶急忙趕過去，回來時臉色鐵青。

“又是個賠錢貨！沒用的東西！”

“又得等一胎！”

她罵罵咧咧地把剛出生的妹妹扔進了尿桶。
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子在渾濁的水裏撲騰。

一下，兩下，然後就不動了。

奶奶把尿桶提到後院，挖個坑埋了。

回來時看見我還在門口站著，瞪了我一眼：

“看什麼看？女娃子都是賠錢貨，死了幹淨！”

那天晚上，奶奶把我叫到跟前，說：

“你媽現在有人疼了，你也不能白吃飯。”

“養你這麼大，總得收回點本錢。”

她開始張羅著給我找婆家，說要找個出得起彩禮的。

我乖巧地點頭。

第一個來看親的是個四十多歲的鰥夫，有三個孩子。

他說我太瘦，不好生養，價錢壓得很低。

奶奶罵罵咧咧地把他趕走了。

第二個是個傻子，家裏條件不錯，也願意出錢。

奶奶很明顯心動了。

可我站在院子裏，傻子一看見我就哆嗦，嘴裏還喊著說什麼鬼啊黑漆漆啊什麼的。

傻子跑了。

奶奶很生氣，說傻子眼睛亮，我一定就是個臟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