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聽話,別人說什麼都不反駁。
奶奶說不幹活的人沒有用,不配吃家裏的大米飯。
我深表認同,第二天就在她兒子的飯裏加了老鼠藥。
媽媽說她命苦,沒在我爸死前生出個大胖小子。
說女娃子都是白眼狼,長大了留不住,隻有生個兒子才和她是一家人。
我點點頭,當晚就把她送到了隔壁瘸腿老光棍的床上。
讓她繼續有機會生兒子。
我幫他們實現了心願,可奶奶不僅不滿意,還帶著其他親戚一起咒罵我。
“你就是個天生的掃把星,遲早害死我們所有人!”
我真的很聽話。
所以被三萬塊錢賣給鄰村去衝喜那天,我把之前沒用完的老鼠藥全部扔進了水井。
接我的驢車還沒出村,所有人就都快被害死了。
到了婆家,婆母想給我個下馬威。
故意讓我在她麵前跪了半天,然後問我以後可會聽話孝順。
這詞我熟啊,我忙不迭地點頭。
“媽,你放心,我從小就是我們村裏最聽話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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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李招娣,名字是奶奶取的。
她說我命硬,克死了爹,又招不來弟弟。
我們住在山溝溝裏,全村不過二十戶人家,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外人。
奶奶說,女人要聽話,不聽話的女人就像山上的野狗,沒人喂,遲早餓死。
所以我從小就知道,聽話的女人才能活得好。
爹死得早,據說是去城裏打工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。
媽哭得昏天黑地,不是因為爹死了,是因為爹死之前她沒生出一個兒子。
奶奶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,白吃了李家這麼多年米飯。
媽不敢頂嘴,隻會夜裏掐我,說我是喪門星,擋了她兒子的路。
我六歲就開始幹活,燒火、洗衣、喂豬,什麼都幹。
因為奶奶說,不幹活的人沒資格吃飯。
我記住了。
我覺得奶奶說得對。
不幹活的人,不配吃飯。
所以當我那個遊手好閑、整天偷雞摸狗的叔叔,又一次醉醺醺地回來。
嚷嚷著白吃飯的賠錢貨時,我乖巧地給他盛了飯。
把奶奶藏起來的老鼠藥,拌了半包進去。
他吃完就口吐白沫,在地上打滾。
奶奶哭喊著去請大夫,我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掙紮。
這下他再也不用幹活了,也再也不用吃飯了。
等奶奶帶著大夫回來時,叔叔已經硬了。
奶奶撲過去哭天搶地,我站在一旁,輕聲說:
“奶奶,您說不幹活的人不配吃飯。”
“叔叔整天不幹活,我聽話,不讓他吃飯。”
奶奶一巴掌扇過來,罵我狼心狗肺。
可我覺得我沒做錯。
我明明就很聽話。
叔叔死後,奶奶把氣全部撒在了我媽身上。
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,占著窩不出貨,現在害的她家斷子絕孫。
我媽被奶奶打了,夜裏她就拿著掃帚抽我,抽完又摟著我哭。
她說她這輩子就指望有個兒子,可偏偏我不爭氣,害的她在李家抬不起頭。
“招娣,媽命苦啊......要是我在你爹死前能生個兒子,你爹在底下也能閉眼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隔壁住著個瘸腿老光棍,一條腿瘸了,家裏窮得叮當響。
奶奶常說他雖然窮,但身子骨結實,種子也好。
雖然都沒養活,但他以前生過兩個兒子。
那天晚上,我趁媽睡熟,用麻繩把她捆結實,從後窗拖了出去。
老光棍開門時眼睛都直了。
我把我媽扔進屋,反手鎖上門。
“我媽想生兒子,”我在門外說,“你幫她。”
我眼睜睜看著老光棍拖著我媽進了那間破屋子。
聽著裏麵傳來悶哼和嗚咽聲,我在門外把鎖掛上了。
用的是奶奶鎖糧倉的那把舊鎖。
我坐在門檻上,數了一晚上天上的星星。
第二天早上,老光棍紅光滿麵地出來,塞給我兩個煮雞蛋。
“跟你奶奶說,我要娶你媽。”
我帶著我媽回家,她頭發和衣服都亂糟糟的,臉上還有傷。
她沒罵我,隻是眼神空空的。
奶奶知道後,抄起燒火棍打了我一頓,說我不要臉,把親媽往火坑裏推。
“你個喪門星!那是你親媽!”
我不躲不閃,任她打。
“媽想生兒子,”我說,“我幫她。”
奶奶打累了,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你這種丫頭,心腸太毒,遲早要遭報應。”
可沒過多久,她就收下了老光棍兩隻老母雞,一袋玉米麵的彩禮,把我媽嫁了出去。
我媽被拖去拜堂時,眼神死死地瞪著我。
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看我。
我明明最聽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