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蔣應深說什麼都不同意簽字。

“我想離開，你攔不住。”衛楹抬眸看他，“剛才那一巴掌，兩清了。”

說完，她推著輪椅轉向門口。

蔣應深本能地要跟上去。

“蔣應深。”衛楹沒有回頭，“如果你繼續跟著，隻會讓我更厭惡你。”

這句話將蔣應深死死釘在原地。

坐進車裏，衛楹才鬆開緊握著的手，掌心是幾道深深的指甲印。

手機在這時響了，她接起，那頭就傳來林清淺尖利的質問：

“衛楹！你到底和應深哥說了什麼？他為什麼要送我出國？你的存在隻會讓他痛苦，為什麼你要逼他把唯一的慰藉都送走。”

“我告訴你，我不會放棄的，我一定會回來的。”

“如果我是你，”衛楹淡淡打斷她，“就不會蠢到打這個電話，暴露自己的真麵目。”

電話那頭呼吸一滯。

衛楹繼續：“要不要我把這段通話錄音，發給蔣應深？”

短暫的死寂後，聽筒裏傳來忙音。

“開車。”

手下從後視鏡看了一眼，開口：“楹姐，您讓我查的那件事有進展了。”

“蔣爺小時候遇險，救他的那個女孩，我們順著當年有限的線索摸過去，極有可能就在津市，具體的還需要進一步確認。”

衛楹指尖輕輕搭在膝上的薄毯。

這件事，是她偶然得知的。

蔣應深很少提過去，但有一次他發燒，迷迷糊糊抓著她的手，反複念叨“別走，謝謝……”。後來她問起，他說小時候被拐賣，半夜逃了出去，就在他差點被抓住的時候，和他一起逃出去的小女孩替他引開了人販子。

他說沒有那個女孩，他早就死了，他想找到她，好好報答。

所以這些年，衛楹一直暗中讓人查。

“楹姐，資料我帶來了，您要看嗎？”手下將一個牛皮紙袋遞到後麵。

“不用了。”她移開視線，“直接送給蔣應深，讓他自己去找。”

“是。”手下補了一句，“楹姐，這個女生和你一樣，是很多年前從申城遷到津市的。”

衛楹正看著窗外出神，自然也就錯過了這句話。

車子停在銀座，她沒讓人跟，在吧台邊要了杯招牌。

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，帶著濃重的煙味。

“這不是堂口阿嫂嗎？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，這是被蔣爺甩了借酒消愁？”

一個男人在她對麵坐下，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。

衛楹眼皮都懶得掀：“趁我還沒生氣，滾。”

男人舉起自己的右手——那隻手缺了三根手指，疤痕猙獰。

“阿嫂好大的脾氣。”他嘿嘿笑著，眼神卻陰狠，“我這手，可是拜蔣爺所賜，找不到他找你也行，我們玩一把。”

他拿出一把左輪手槍。

“俄羅斯輪盤聽過吧，一把槍，一顆子彈，六分之一的概率，要是你贏了，城南那塊地我就讓給你閨蜜。”
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吧台區域。

衛楹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。

“好啊。”

她伸手，拿起那把左輪，抵上自己的太陽穴，利落開槍。

四聲空響，手槍再次回到她麵前。

死亡概率從六分之一，變成了二分之一。

她沒有猶豫，冰涼的槍口貼上皮膚，就在她即將扣下扳機的刹那——

一隻手從斜側裏猛地伸出，死死攥住她的手腕。

衛楹抬眼，對上一雙赤紅的眼睛。

蔣應深不知何時出現的，“衛楹！你瘋了？！”

“放手。”

“我放你媽的手！”蔣應深徹底失控，猛地用力，將手槍從她手裏奪了過來。

下一秒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，他將槍口調轉，毫不猶豫地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。

“蔣應深！”衛楹瞳孔驟縮，失聲喊道。

他沒有看她，眼神狠戾地盯住對麵同樣嚇傻的男人，食指扣下——

“哢。”

依舊是空響。

現在的死亡概率，百分之百。

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，男人的臉徹底沒了血色。

蔣應深把槍扔回桌上，“該你了。”

眾目睽睽之下，男人騎虎難下，顫抖著手伸向那把手槍。

“夠了。”衛楹開口，“記住你的承諾，你可以滾了。”

男人頭也不回地擠開人群，狼狽逃竄。

衛楹調轉輪椅，朝會所門口去，剛剛那一幕，磨光了她最後一絲興致。

蔣應深追上來，聲音後怕：“楹楹，再怎麼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，如果第五發真的有子彈怎麼辦？”

衛楹剛想說話，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從會所門口傳來。

“應深哥！”

林清淺眼眶紅腫地站在那裏，臉上滿是委屈。

衛楹眼底掀起嘲諷：“蔣應深，這就是你說的送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