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爸媽為了借運專門生下的“好運女”。
哥哥要考公,剪了我一縷頭發燒成灰;
爸爸生意要周轉,取了我指尖的一滴血。
這些我都麻木地配合著。
身體越來越沉,像是背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。
神婆說,這叫“借運”,我是天生的“扶龍鳳”,注定要燃燒自己照亮全家。
我不怕身體的虛弱,全家人開心比什麼都好。
直到聽到他們在臥室密謀:“丫頭的運勢快用完了,得找個八字硬的老頭嫁了衝喜。”
我絕望地去買安眠藥,想結束這被吸血的一生。
可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瘋老頭攔住我。
我以為他要討錢,他卻盯著我眉心的黑氣大笑。
“丫頭,想不想把借出去的運,連本帶利地收回來?”
1
瘋老頭塞給我一張黑色的符紙。
符紙入手滾燙,像是有生命。
我攥著它,跌跌撞撞地回了家。
一進門,滿屋子的紅。
張燈結彩,喜氣洋洋。
“喲,喪門星回來了?”
嫂子挺著個大肚子,坐在沙發上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哥哥白耀祖穿著嶄新的西裝,正對著鏡子打領帶。
他升了科長,嫂子又查出懷的男胎,雙喜臨門。
我站在門口,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。
“咳咳——”捂嘴的手帕瞬間染紅。
“晦氣!”
媽媽王秀芝從廚房衝出來,手裏還拿著鍋鏟。
她嫌惡地看著我手裏的血帕子,眉頭皺成了“川”字。
“今天是你哥的大喜日子,你咳什麼咳?想把喜氣咳跑嗎?滾回房間去!”
我低著頭,默默往房間走。
經過飯桌時,爸爸白建國叫住了我。
他紅光滿麵,麵前擺著一瓶茅台。
“願願,爸有個好消息告訴你。”
我停下腳步,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“城南的趙老板,你知道吧?做建材生意的,身家過億。”
白建國抿了一口酒,眯著眼笑。
“趙老板看上你了,願意出五百萬彩禮,這可是天大的福分。”
我猛地抬頭,指甲掐進了肉裏。
趙老板?
那個六十多歲,半身癱瘓,死了三個老婆的老色鬼?
據說他八字極硬,專門娶年輕姑娘衝喜。
前幾個老婆,不是瘋了就是殘了。
“我不嫁。”
“我想去醫院看病,我身體不舒服......”
“啪!”
一雙筷子狠狠摔在我腳邊。
白耀祖轉過身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白願,你做人能不能別這麼自私?”
“家裏養你這麼大,供你吃供你穿,現在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,爸的公司要周轉,我要買一個更大的婚房,這點小事你都不答應?”
“趙老板雖然年紀大點,但有錢啊,你嫁過去就是闊太太,有什麼不好的?”
我看著這個吸了我二十年運的哥哥。
紅光滿麵,印堂發亮。
第一次意識到他是頭白眼狼。
“我不嫁。”
“那是火坑,我會死的。”
“死?”
裏屋的簾子被掀開,神婆鬼姑攜著陰風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唐裝,手裏拿著一串油得發亮的佛珠。
“丫頭,你現在氣運枯竭,印堂發黑,如果不嫁給趙老板‘鎖運’,不出三天,你就會暴斃。”
“而且,還會連累全家倒黴。”
王秀芝一聽會連累全家,立馬急了。
“大師,那怎麼辦?”
“不能讓她壞了耀祖的前程啊!”
鬼姑陰惻惻地笑了笑。
“簡單,先把婚事定下來,取她心頭血,給耀祖衝衝喜,鎮住她的晦氣。”
2
話音剛落,王秀芝就衝了上來。
她一把按住我的肩膀,將我死死壓在飯桌上。
“媽!不要!我求求你!”
我拚命掙紮,眼淚奪眶而出。
“我是你親生女兒啊!”
“願願,聽話,媽這是為了你好,你也想哥哥好,對不對?”
又是這句話。
從小到大,隻要是犧牲我成全哥哥,那就是“為了我好”。
鬼姑走過來,手裏捏著一根生鏽的銀針。
“別動,很快就好。”
她抓起我的中指,狠狠紮了下去。
“啊!”
血珠瞬間冒了出來。
鑽心的疼。
鬼姑眼疾手快,將血滴進了白耀祖麵前的酒杯裏。
“耀祖,喝了它。”
白耀祖沒有絲毫猶豫,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他喝完甚至還舔了舔嘴唇,“真帶勁,感覺渾身都熱乎了。”
隨著他喝下那杯血酒,我感覺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被抽空了。
我癱軟在地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他們歡聲笑語,慶祝著即將到來的五百萬,慶祝著白耀祖的平步青雲。
沒人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我。
深夜,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聽到了隔壁白耀祖打呼嚕的聲音。
聽到了爸媽在算計五百萬怎麼花的竊竊私語。
終於,我拿出那張黑色的符紙。
瘋老頭的話在耳邊回蕩。
“借運是要還利息的,他們欠你的,是命。”
我笑了。
張開嘴,將那張滾燙的符紙,生生咽了下去。
第二天醒來,那種壓在胸口的沉重感消失了一半。
我走到鏡子前。
臉色竟然紅潤了一些,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。
我活動了一下手腳,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瘋老頭給的“討債符”,生效了。
我換了件幹淨的衣服,推開門。
客廳裏,一家人正圍著吃早餐。
豆漿油條的香氣彌漫,卻沒我的份。
我的碗裏,永遠是昨晚剩下的稀粥。
“起來了?”
白建國掃了我一眼,語氣冷淡。
“想通了嗎?趙老板那邊催得急,讓你今天就去試婚紗。”
王秀芝把剝好的雞蛋放進白耀祖碗裏,頭也不抬地說:
“不想通也得通,彩禮錢我都收了定金了。”
我走到桌邊,拉開椅子坐下。
順手拿過白耀祖麵前那杯剛倒好的熱牛奶,一口氣喝了一半。
全家人都愣住了。
白耀祖瞪大了眼睛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白願,你瘋了?這是我的牛奶!”
我放下杯子,抽出紙巾擦了擦嘴,露出乖巧的笑。
“爸,媽,我想通了。”
“既然是為了家裏好,我嫁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白建國的眉頭瞬間舒展開,笑得像朵花。
“這就對了嘛!不愧是爸的好女兒!”
王秀芝也鬆了口氣。
“媽就知道你最懂事,以後當了闊太太,可別忘了拉扯你哥一把。”
白耀祖冷哼一聲,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倒進垃圾桶。
“算你識相。臟死了,誰喝你剩下的。”
我依舊笑著。
“哥,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參加表彰大會?”
白耀祖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領帶。
“那是,市裏的領導都要來,我是優秀青年代表,還要上台發言呢。”
他突然想起了什麼,轉頭看向我。
“既然你要嫁人了,這運勢留著也是浪費。”
“不如借我點,保佑我今天發言順利,給領導留個好印象。”
3
以前,每次他說這種話,我都會發抖,會躲。
但這次,我幹脆地拿起桌上的剪刀,剪下自己鬢角的一縷頭發。
“給,哥。”
我雙手遞上,笑意盈盈。
心裏默念著瘋老頭教的那句咒語:
“債有主,怨有頭,十倍利,命來湊。”
白耀祖一把抓過頭發,塞進西裝口袋裏,心滿意足。
“行,算你懂事,等哥發達了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他哼著小曲,提著公文包出了門。
我站在陽台上,笑著看他的腳踝被一團黑氣纏繞。
下午三點。
家裏的電話響了。
王秀芝剛聽了兩句,就臉色煞白,手裏的聽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怎麼了?”
白建國正算著賬,被嚇了一跳。
“耀祖......耀祖出事了!”
王秀芝哭喊著著,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。
“他在表彰大會上......拉褲子了!”
“你說什麼?”
“不僅拉褲子......他下台的時候,左腳絆右腳,臉著地......門牙摔斷了兩顆,滿臉是血,小腿還骨折這......現在被救護車拉走了!”
我坐在沙發角落,剝著橘子。
橘子汁水四溢,酸甜可口。
我想象著那個畫麵。
西裝革履的白耀祖,在眾目睽睽之下,在領導麵前,失禁。
那黃白之物順著褲腿流下來。
那種臭味,那種羞恥。
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瘋老頭說的“利息”,真是相當不錯啊。
我們趕到醫院時,白耀祖正躺在病床上哀嚎。
嘴裏塞著止血棉,兩顆門牙光榮下崗,說話漏風。
“媽......嗚嗚......是誰害我......肯定是有人害我......”
王秀芝哭天搶地,拍著大腿罵。
“哪個殺千刀的小人,敢害我兒子!讓我知道了,我扒了他的皮!”
我站在病房門口,看著白耀祖那張腫成豬頭的臉。
突然感覺體內湧入一股暖流。
原本有些模糊的視力,瞬間變得清晰無比。
連牆角爬過的螞蟻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我的運勢,真的加倍回來的。
白耀祖看到了我,眼神怨毒。
“白願......你......是不是你......”
我走過去,把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。
“哥,你說什麼呢?我把頭發都給你了,就是盼著你好啊。”
“可能是趙老板那邊福氣太大,你一時承受不住吧?”
王秀芝一聽,立馬止住了哭聲。
“對!肯定是這樣!耀祖這是富貴險中求,過了這個坎,以後肯定大富大貴!”
這家人自欺欺人的本事,真是天下第一。
我看著白耀祖吞下那瓣橘子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哥,這一切隻是開始。
好戲,還在後頭呢!
白耀祖的“意外”雖然被強行解釋為身體不適,但升職的事徹底黃了。
領導覺得他當眾失禁太晦氣,直接把他調到了檔案室坐冷板凳。
嫂子在家裏摔摔打打,指桑罵槐,說嫁進白家倒了八輩子血黴。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
爸爸的公司突然麵臨稅務稽查,資金鏈斷裂,供應商堵門要債。
如果不馬上補上窟窿,他就要去坐牢。
趙老板的那五百萬彩禮,成了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4
“願願,爸也是沒辦法。”
白建國把一份婚前協議拍在桌上,滿臉喜色。
“趙老板說了,隻要你簽了這個,放棄所有財產繼承權,五百萬立馬到賬。”
“婚期提前到三天後。”
“你哥現在這樣了,咱家不能再出事,你乖乖簽字,以後爸會補償你的。”
補償?
用冥幣補償嗎?
我拿起筆,看著那份協議。
條款苛刻至極,姓趙的如果死了,我不僅一分錢都沒有,就連以後死了,還要葬在趙家祖墳當鬼奴。
要是以前,我必定立刻紅了眼,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!
明明,我也是他們的女兒啊。
但現在,我二話不說,馬上答應。
“好,我簽。”
我爽快地簽下了名字。
但在協議翻麵的一瞬間,我用指甲在背麵狠狠劃了一道。
那是瘋老頭教的“散財符”。
你們不是要錢嗎?
那我就讓你們這輩子都留不住一分錢。
簽完字,白建國鬆了口氣,立馬給趙老板打電話要錢。
王秀芝也喜得不行,張羅了一桌好飯,慶祝家裏終於有好事發生。
我被趕去廚房洗菜。
再回頭,卻發現我的房間門被打開。
我媽從地上撿起一張發黑的符紙屑,臉色陰沉。
“願願,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?”